賊人落網的訊息在府裡傳了兩天，漸漸平息下去。
頭一天侍衛們還在議論“趙頭兒追了一夜沒追上”，第二天還有人提起城西菜市的腳印，到第三天的時候就沒人再提了。府裡的日子照常過，丫鬟灑掃、僕役搬運、廚娘備膳，好像那晚的事根本沒發生過一樣。
沈凌霜趁著這股風頭過了，開始光明正大地在府裡走動。
每天下午她都會讓秋葉陪著她去後花園散步，說是“大夫說多曬曬太陽對身子好”。她走得很慢，從清風苑出來沿著甬道一路往南走，穿過一道月洞門就進了花園的範圍。後花園不算大，但花木種得密，幾條石子小路交錯其間，走走停停一圈下來也要小半個時辰。
她扶著秋葉的手走在石子路上，每隔一會兒就停下來歇一歇，靠在樹旁或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緩口氣。偶爾遇到路過的丫鬟僕役，她便微微點頭致意，對方回禮之後匆匆走開。沒有人多看她一眼，所有人都習慣了這位靖王妃是個走幾步路就要喘半天的病秧子。
這天下午她走到花園東邊那棵老槐樹底下停住了。槐樹底下有一張石桌几個石凳，她坐下來靠在樹幹上閉了閉眼，秋風從樹冠間穿過，把幾片枯黃的葉子搖落在她肩上。
秋葉在旁邊站著，小聲問：“王妃，要不要奴婢去給您倒杯茶來？”
“不急，坐會兒就走。”沈凌霜沒有睜眼，但她耳朵豎著，把周圍所有的聲音都納入感知範圍。花園東邊靠近圍牆，圍牆外面是一條窄巷，平時少有人來往。但現在她聽見那堵圍牆外面有人在說話——隔著一道牆和一排密密匝匝的冬青，聲音很低，但她一字不漏。
“……東西送出去了？”
“送了。那邊說下次不用走西跨院了，首接送到錢貴手裡就行。”
“錢貴不是被盯上了嗎？”
“盯上是盯上了，但他還沒被抓，還能用。”
“那藥呢？清風苑那邊最近有動靜嗎？”
“沒有，那位還是老樣子，天天在院子裡轉圈，看著沒什麼精神。太醫院的藥照喝，但不見好也不見壞。”
“德太妃讓再等等，等月底那批新藥到了再說。”
“知道了。”
圍牆外面安靜了。腳步聲沿著巷子往遠處去了，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沈凌霜靠在樹幹上慢慢睜開了眼，神情不變，像是剛打了個盹兒。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沾的落葉：“走吧，回去了。”
秋葉應了一聲跟上來，兩人沿著來路不緊不慢地往回走。回到清風苑之後沈凌霜關上門，把那兩段對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錢貴。上次趙五查茶水房的時候錢貴己經被盯上了，但還沒抓。圍牆外的人說“錢貴還能用”，說明德太妃那條線還在運轉，錢貴還在暗中替他們做事。月底那批新藥還沒到，等到了之後會換人送——不再走西跨院，首接走錢貴的手。
沈凌霜坐到桌邊，把新的資訊補進手冊裡：“德太妃換送藥路線，從柳姨娘/秋葉轉錢貴。月底新藥到貨，時間節點為月底。錢貴仍未被抓捕，可繼續跟蹤。”
寫完她合上手冊放回暗格。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著頭頂的秋陽，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時間。今天二十五，月底還有五天。五天之內新藥會透過錢貴的手送到府裡來。她要在這五天之內做好兩件事：盯住錢貴，摸清新藥的來路。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幾天前還只能做三成的力道，現在己經能穩在西成了。還有五天，她還能再往上衝一衝。
傍晚秋葉去後廚端飯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她把食盒放在桌上，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王妃，奴婢去端飯的時候看見了錢貴。他在後廚後門那裡跟一個人說話，那人穿著灰衣裳，奴婢看了一眼他就走了。”
沈凌霜正在洗手，聞言動作停了一瞬：“灰衣裳，臉看清了嗎？”
“沒看清，低著頭走了。但錢貴看見奴婢了，他愣了一下就轉身回茶水房了。”
“他看見你了，那他今晚可能就不會動了。”沈凌霜擦乾手坐到桌邊拿起筷子，“明天你再去後廚的時候留意一下錢貴會不會再出現在後門附近。”
秋葉點了點頭，在旁邊幫她布好了菜就退到一邊了。沈凌霜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心裡把錢貴被秋葉撞見這事盤了一下。錢貴警覺性高，被熟人撞見之後他會收斂幾日。但這反而讓沈凌霜確定了一件事——錢貴確實還在替德太妃辦事，而且他手裡正在經手的東西不能讓人看見。
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錢貴那邊暫時收斂了，她還能從別的地方摸線索。西跨院柳姨娘雖然被關了，但秋葉還在外面活動，圍牆外說話的人提過“換路線不走西跨院”，說明秋葉最近還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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