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清風苑的燈熄了。
秋葉在東廂房那邊己經歇下了，小橘貓蜷在窗臺下面打著均勻的小呼嚕，院子裡只有夜風穿過老槐樹時帶起的沙沙聲響。沈凌霜合衣躺在床上等到三更的梆子聲從遠處傳過來，才無聲地翻身下了床。
她今天沒有翻牆出去，她要在院子裡練。
清風苑的院子雖然不大，但足夠她展開一套短打了。她赤腳站在青磚地面上，先閉眼調勻了呼吸，把身體的狀態感知了一遍——今天喝了兩副補藥、一碗川貝雪梨，白天午睡了一個時辰，精力蓄得很足。她睜開眼，第一個動作出去了。
這套短打是她上輩子在特戰部隊時自己改良過的，把散打、軍體拳和近身格鬥的東西揉在了一起，專門針對室內狹窄空間裡的短距離對抗。穿過來之後她每天拆一招練一招，到現在己經把所有招式都融進了這具身體裡，但速度還跟不上。今晚她練的是提速。
第一遍她打得很慢，每一個動作都拆開來走：出拳的時候重心落在哪隻腳、轉身的時候肩膀的角度偏了多少、踢腿的時候膝蓋抬到了什麼高度。她一邊打一邊調整，把每個細節都校準到跟記憶中的最佳狀態一致。打完第一遍花了將近兩刻鐘。
第二遍她加快了一些速度。動作之間的銜接不再停頓了，但出招的力道還是收著的，目的是讓身體習慣連貫的節奏。她從起勢到收勢沒有斷過一次，呼吸雖然急了一些但還能穩住。打完第二遍之後她站著調了調氣，額角出了一層薄汗。
第三遍她用了全力。
速度拉上去之後，每一個動作的爆發力都帶著風。出拳時手臂甩出去的空氣呼呼作響，轉身時腳掌碾過青磚的摩擦聲尖銳而利落，踢腿的時候帶起的風把腳邊的落葉捲起來打了兩個旋。她打出了連貫性——第一招的收勢緊接第二招的起勢，中間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用來調整重心的拖延。
但她在第七招的時候卡了一瞬。那是一個轉身側踢接落地掃腿的組合，她轉身的時機比記憶中的最佳時機晚了那麼一眨眼的功夫，導致落地時重心偏了半寸。雖然她立刻調整回來了沒有摔倒，但那一瞬間的不順暢被她自己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收勢站定，喘了幾口氣之後退回到第七招的位置重新開始。這一次她提前了轉身的時間，讓重心在落地前己經調整到位，落地之後掃腿的動作比剛才快了半拍。她試了三遍，第三遍的時候徹底流暢了。
她首起腰來站在院子裡，滿頭是汗但眼睛很亮。剛才那三遍全力打下來，她把這套短打裡最後幾個生澀的動作全部打通了，身體記住了新調整的時間點和發力角度。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那層薄繭又厚了一分。她在地上蹲下做了一組深蹲，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關節，確認身體沒有拉傷之後才去井邊打水洗了把臉。
秋葉在屋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又沉沉睡過去了。沈凌霜用涼水洗了臉之後回到屋裡重新躺下，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但那股打完功之後的滿足感讓她的呼吸慢慢沉了下來。今晚的進步比她預想的要大。第七招那個轉身側踢接掃腿的組合練通了之後，整套短打的速度能再往上提一成。
她閉著眼把剛才練通的那幾招又過了一遍，確認所有細節都記住了才肯放過自己。院子裡的月光比剛才偏了一些，從窗格子的左上角移到了正中間，在她被子上鋪開一小片銀白。
沈凌霜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上攏了攏，很快睡著了。明天她要去城西柳家藥鋪一趟，在白天人最多的時候混進去看一眼賬目。今晚練通了新招，明天她對自己的反應速度更有把握了。
窗臺上的油燈己經滅了很久，東廂房的呼吸聲均勻而綿長。清風苑的夜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只有月光和蟲鳴還醒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