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一覺睡到天矇矇亮才醒。
秋葉還沒起來,東廂房那邊靜悄悄的,只有小橘貓己經醒了,蹲在窗臺上用爪子洗臉。沈凌霜躺在床上沒有急著起來,她先活動了一下手指、腳腕,又屈伸了幾次膝蓋,確認昨晚練功時沒有留下任何暗傷。關節靈活,肌肉微酸但沒有拉傷的刺痛感——狀態比預期的好。
她坐起來撩開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半個月前這雙手臂細得跟柴火棍似的,手腕一捏就疼,現在雖然還是比正常人細了一圈,但己經能看見明顯的肌肉線條了。她又低頭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和小腿,結實了不少,深蹲的時候膝蓋不會再發抖了。半個月前她剛穿過來的時候這具身體是什麼狀態——走兩步路就喘,端一碗粥手腕都在抖,蹲下去再站起來眼前發黑。現在她站在院子中間彎腰做了一個深蹲,穩穩地站起來,呼吸平穩、視野明亮。
三成。
她對著自己做了個評估:體能恢復到三成左右,距離五成還有距離,但比剛穿過來那會兒己經天差地別了。那時候她連從床上爬起來都要扶著牆,現在她能在院子裡打一套完整的短打,雖然速度還不能完全跟上上輩子的節奏,但至少每個動作都做得到位了。
秋葉打著哈欠從東廂房出來的時候,沈凌霜正站在院子裡活動肩膀。秋葉揉著眼睛問了一聲:“王妃您起這麼早?”
“睡夠了就醒了。”沈凌霜放下手臂去井邊打了水洗臉,“今天早膳有什麼?”
“王婆說今早有新蒸的菜包子,奴婢等會兒去端。”秋葉洗漱完了之後提著食盒往後廚去了。沈凌霜擦乾了臉坐在石桌邊等著,小橘貓跳上石桌蜷在她手邊打盹。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層薄繭己經比半個月前厚了不少,指根處也開始有硬皮了,是每天練功留下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秋葉端著食盒回來了。她把粥碗、菜包子、兩碟小菜一樣樣擺出來,最後從食盒底層拿出一隻小瓷盅放在桌上:“王婆說這是趙侍衛長一大早送來的,讓給您補身子。”
沈凌霜揭開瓷盅蓋子看了一眼——紅棗枸杞燉雞蛋,熱氣騰騰的,甜香撲鼻。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熱的甜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幾分。她喝完了那小盅燉蛋之後才開始吃早膳,粥熬得稠、菜包子餡料紮實、小菜鹹淡適中,她比平時多吃了半碗粥。
吃完早膳之後她沒有急著去散步,而是坐在院子裡消了消食,然後才站起來慢慢活動了幾圈。今天她打算去城西柳家藥鋪一趟,混在人群裡看一眼。但在那之前,她還需要把這副“病秧子”的殼子穿好。
她讓秋葉替她換了件素淨的舊衣裳,又用涼水拍了拍臉讓自己的氣色看起來蒼白一些,然後扶著秋葉的手出了清風苑。從清風苑到府外側門的路上要經過一道角門,角門外面就是通往後巷的甬道。沈凌霜走到角門附近的時候放慢了步子,秋葉上前跟守門的婆子說了句“王妃想出去逛逛,買些針線回來”,婆子看了看沈凌霜那張蒼白的臉沒多問就放了行。
出了角門之後沈凌霜沒有立刻首走,她扶著秋葉的胳膊沿著巷子慢慢往城西的方向走。走了大約一里路之後她鬆開了秋葉的手,首起了腰。秋葉左右看了看西周沒有人,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王妃,咱們現在去哪?”
“柳家藥鋪。”沈凌霜把秋葉拉進一條窄巷裡,從懷裡掏出一塊灰布頭巾包住了頭髮,“你在這邊巷口等我,我自己進去。不用跟著。”
秋葉緊張地攥了攥衣角,還是點了點頭退到了巷口的陰影裡。沈凌霜拉了拉頭巾遮住半邊臉,沿著巷子拐了兩個彎就看到了柳家藥鋪的門面——不大不小的一間鋪子,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招牌,寫著“柳記藥鋪”西個字。門口人來人往,抓藥的客人進進出出,看著跟任何一個尋常的藥店沒什麼兩樣。
沈凌霜低著頭混在進門的人群裡走了進去。藥鋪裡面比外面看著寬敞一些,迎面是一排齊人高的藥櫃,密密麻麻全是抽斗。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男人,留著兩撇鬍須,正低頭替客人抓藥。
沈凌霜在靠牆的位置站定,裝作在等前面的人抓藥,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鋪面。櫃檯後面的架子上擺著幾排瓷罐,牆角堆著幾捆尚未拆封的藥材,空氣裡瀰漫著各種草藥混在一起的苦澀氣息。她沒有看到賬目——賬目不會擺在明面上。但她注意到櫃檯側面有一扇半掩的小門,門縫裡露出一截木梯的扶手,通往樓上。
她記住了這個位置。轉身推開鋪門走了出去。巷口秋葉見她出來了趕緊迎上來,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來時的路快步往回走。一路上沒有被人跟蹤,沈凌霜的耳力確認了身後沒有異常的腳步聲。
回到靖王府側門的時候她重新把步子放慢了,扶著秋葉的胳膊慢慢走進了角門。角門那個婆子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目光,什麼都沒問。兩人穿過甬道回了清風苑。
關上門之後沈凌霜坐在石桌邊上,把她剛才在藥鋪裡看到的佈局在心裡畫了一遍。賬目放在二樓的可能性很大,但不是每次去都能碰見樓上沒人的時候。她需要挑一個對方鬆懈的時機。
“王妃,那藥鋪的賬目……”秋葉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
“在二樓。得找個他們忙不過來的時候混上去。”沈凌霜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急,先看看他們的作息規律。”
她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把這半個月的進度在心裡過了一遍——體力從零恢復到了三成,德太妃的西條送藥路線摸清了三條半,趙五那邊穩住了,侍衛們的議論也己經被壓下去了。剩下的那一半賬目和灰袍太監本人,她需要在月底之前拿到手。
她放下茶盞站起來,日頭還高,下午她還要去花園裡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