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沈凌霜正打算歇下,趙五忽然又來了。
他站在月亮門外面,聲音壓得很低:“王妃,王爺剛從宮裡回來,讓屬下請您去書房一趟。”
沈凌霜披了外衣就跟他去了。她到正院書房的時候蕭凜還穿著朝服,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案上的油燈己經點著了,火苗在夜風裡跳了兩下才穩住。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下。
沈凌霜坐下來之後注意到他面前攤著一道明黃色的帛書,蓋著皇帝的大印,是剛送來的聖旨。蕭凜沒有讓她等太久,開口第一句就切入正題:“陛下同意我領兵北上,但沒有批調撥的兵符。”
沈凌霜的目光落在那份聖旨上:“兵符不在你手裡?”
“不在。”蕭凜坐下來,目光在燈火裡顯得比平時更深了一些,“陛下說兵符暫由兵部代管,到了北境之後再由兵部派人送到軍中。意思就是——我帶著舊部出發,到了邊關才能拿到調兵的權力。”
沈凌霜聽完之後安靜了幾息。皇帝同意他出徵,但沒有放兵符。兵符不在將領手裡,而是在後方扣著,等到了前線才送到。這個決定的問題在於:從前線到後方之間有傳遞的時差,如果戰事緊急而兵符遲到了,那坐在前線的人手裡無兵可調。
“陛下有說兵符什麼時候送到?”她問了一句。
“說是在途中。具體的送到日期沒有定,只說“隨後送到”。”
沈凌霜靠回椅背上沒有再問。她心裡把這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當面說出口。但她坐著沒有走,多留了片刻。蕭凜站起來把那道聖旨卷好收進架子裡,轉過身來的時候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明天一早出發,你手裡的東西都帶齊了?”
“帶齊了。”
蕭凜點了點頭。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息,燈火在案上跳動著,把兩個人之間那截桌面的漆光照得微微反光。蕭凜靠在書案邊沿看了她片刻,說了一句話:“北境那邊跟府裡不一樣。到了戰場上,走在前面的不一定是你以為的那個人。”
沈凌霜從椅子上站起來:“我知道。到了那邊我不會走錯。”
蕭凜沒有再說什麼。沈凌霜轉身出了書房,在門口跟趙五打了個照面。趙五站首了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只拱了一下手。沈凌霜沿著甬道走回清風苑的路上把蕭凜那句“兵符隨後送到”跟白天趙五說的“朝中無人敢領兵”放在一起想了一遍,然後她收回思緒推門走進了清風苑。
秋葉己經替她把包袱收拾好了,放在桌上。包袱不大,裡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裳、那隻手冊、一包乾糧、那把短匕首、還有暗格裡那些信和物證。她檢查了一遍之後合上包袱放在床頭,吹燈躺下。
院牆外面的夜風比前幾日涼了一些,入冬前的寒意己經滲進空氣裡了。窗臺上的小橘貓蜷成了一團,呼吸均勻平穩。沈凌霜閉著眼聽了片刻風穿過老槐樹葉的聲響,把自己明天要帶的東西在心裡過了最後一遍,然後翻了個身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