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沈凌霜己經到了正門口。
她到的時候蕭凜己經站在馬車旁邊了,穿著一身深色的朝服,手裡沒有拿東西,日光從他背後漫過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一層明亮的淡金色。他沒有多說什麼,側身讓了一下讓她上了馬車。馬車沿著長街向皇城方向駛去,車輪碾過石板路面的聲響在清晨空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沈凌霜坐在車廂裡,隔著車簾的縫隙看著街邊陸續亮起的店鋪招牌和漸多的人影。她放下車簾靠回車壁上,把呼吸調整均勻了,然後側過頭看了蕭凜一眼。他正靠在車廂的另一側壁板上,目光沒有看她,落在車簾邊緣透進來的那一線光上,像是在想事情。馬車在皇城門外停了下來,兩人下了車沿宮道向偏殿方向走,一路上沒有遇到太多人。宮門開啟之後他們被引進偏殿,皇帝己經坐在上首了。
入殿行禮之後,沈凌霜站在蕭凜側後方,目光落在殿磚的接縫處,沒有主動抬頭。皇帝先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從殿上傳下來:“朕聽說你要帶五千精騎北上?”
“回陛下,五千精騎足矣。”蕭凜的聲音平穩,“北狄主力目前駐紮在蒼狼河以北佈陣,步兵大軍壓上之前,騎兵先進入蒼狼河以南扎穩防線,步卒隨後壓上。五千人足夠完成前期防務。”
“糧草兵部己經在調了,你出發前會到位。”皇帝又問了一些北境關隘部署的細節,蕭凜一一作答。沈凌霜站在他側後方安靜地聽著,偶爾能感覺到皇帝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像是也在打量她站立時姿態的穩定性。
問完北境部署之後,皇帝停了一停。偏殿裡安靜了兩三息,日光從殿門斜照進來,在殿磚地面上鋪開一大片明亮的光。皇帝再次開口,聲音跟剛才不同,多了一層轉向另一個話題的痕跡:“德太妃那件事,你也查了不少。”
蕭凜沒有回頭看她,但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她入府之後著手查的,用了大約兩個月。”
皇帝的目光越過蕭凜落在沈凌霜身上:“兩個月查完一條線,不算慢。”他停頓了片刻,日光落在龍椅扶手的雕紋上,讓上面的金色漆面泛起一層細密的反光。他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你入府之前,朕聽到的版本是你身子弱、不能出門。但你站在朕面前的這個人,看著不像體弱多病的樣子。”
沈凌霜站在蕭凜側後方沒有抬頭,開口回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清楚:“入府之後調養了一陣子,身子己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皇帝沒有再追問她身體恢復的具體過程。他看著殿中立著的那兩個人,日光從殿門灌進來把兩人的輪廓照得分明。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擺了擺手,語氣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北境那邊的事你既然有了章法,就按你的章法辦。朕不多留你們了。”
蕭凜行了一禮:“謝陛下。”沈凌霜跟著行禮,兩人從偏殿退出來的時候日光正照在殿門外的青石地面上。沿著宮道往外走的時候她與蕭凜並肩了一段路,日光從宮牆上方照下來,把兩人肩頭的朝服面料照出同樣質地的暗紋光澤。走過最後一道宮門的時候蕭凜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不低:“你剛才站在殿上的時候,比我預想的更穩。”
沈凌霜走在側後方,沒有看他:“入宮之前想過該怎麼說。”
蕭凜沒有再說什麼。馬車停在宮門外的石板路上,他側身讓了她先上,然後自己上了車,馬車沿著長街往靖王府的方向駛去。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在車廂裡迴盪著,日光從車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她的膝頭鋪了一小塊亮斑。她靠著車壁閉上眼,把今天在殿上聽到的每一句話重新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把它們收進心裡該放的位置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