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後的當天下午,沈凌霜沒有換下那身戎裝。她回到攬月閣之後在院子裡站了片刻,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戎裝的暗色面料曬得微微發燙。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腰間的束帶——今天穿了半天,己經比早上剛換上時貼合了一些,袖口和領口的邊緣也隨著動作被撐開了自然的弧度。她確認完束帶的鬆緊度之後在石凳上坐下來,日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她膝頭灑了一地碎金。
秋葉從屋裡出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戎裝上多停了兩拍:“王妃,您這身衣裳穿著合身嗎?”沈凌霜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和束帶,布料服帖不繃,抬手的時候腋下沒有拉扯感,彎腰的時候背部的面料也不會繃緊:“合身。布料比尋常衣裳厚實,在北境那邊比穿外衣更實用。”秋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回屋繼續收拾了。
沈凌霜在院子裡沒有坐太久,站起來往前院書房方向走。她穿過甬道和迴廊的時候路上遇到的幾個丫鬟和僕人目光都在她身上的戎裝上短暫停留,她走路的節奏沒有變化,穿過正院門口的廊下之後拐進了書房的院子。她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門開著,蕭凜正坐在案後看一份新送到的文書。他沒有抬頭,但知道她進來了——她停住腳步之後他開口說了一句:“戎裝穿著還合適?”
“合身。”沈凌霜走到書案旁邊站定,目光在案面上那幾份文書上掠過,“你找我有事?”
蕭凜把手上那份文書合上放在案角,抬起頭來看著她。日光己經從偏西的方向照過來了,從窗格外側斜切進來把他面前的桌面切出一條明暗分界。他看了她片刻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話:“北境那邊舊檔的存放位置我己經讓人整理了一份簡略的清單。你到了之後想查哪幾類東西,按清單上的位置去找比你自己盲翻更快。”他從案側取出一張疊好的紙遞過來。紙面己經摺了兩折,壓得平整,像是早就準備好在等她了。
沈凌霜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上面按類別列了七八個條目,後面標註了存放位置——兵部舊檔在衛城西北角的舊庫房,驛站記檔在縣衙偏院的木櫃裡,沈崇山舊部的戰後編錄在一處她沒聽過的地點。她把清單上的內容看完之後摺好收進了袖口內側,然後抬頭看著他說了一句:“這份清單我到了北境會按順序用。”
蕭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穿著這身戎裝去找舊檔的時候比穿尋常衣裳方便。兵部的人不會多問一個穿制服的人進庫房翻東西。”他說話的時候日光從他的側面照過來把案面的灰塵顆粒照成一道細長的光柱,他停了一拍又開口了,語氣跟剛才一樣平,“你在北境查案的時候如果要用兵部的印鑑,趙五手裡有一塊備用的。用的時候找他拿就行。”
沈凌霜站在書案前面,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肩頭的戎裝面料照出一層細密的織紋。她看了他片刻,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腦中過了一遍——舊檔清單、趙五手裡的備用印鑑、戎裝通行便利——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到了北境之後我會把查到的進度同步給你,不會因為查案影響行軍節奏。”她頓了一下,日光在兩人之間鋪開一片明亮的光帶,“但如果行軍路線跟查案的路線在時間上衝突了,我會先保證行軍不掉隊。”
蕭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日光在案面上穩定地鋪開著,把兩人之間的空氣照得通透。他安靜了片刻之後開口說了一句:“到了北境之後,查案的事你可以看著辦。行軍的事你跟著隊伍走就行。”沈凌霜站在案前看著他的眼睛,也安靜了同樣長的一段時間,然後她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書房。日光從門外灌進來把她肩頭的輪廓和垂在身側的手指映得分明,她沿著廊下走回了攬月閣,腳步不緊不慢。那幾封信件和物證還在包袱底層用油布裹著,手冊也還在枕下等著她再次翻開。她推門進屋之後把那張清單從袖口內側取出來放在桌上攤平,把上面的條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在腦中把它們跟她計劃中要查的方向逐條對照了一次。確認沒有遺漏之後她把清單摺好放回了袖口內側的夾層裡,然後站起來去院子裡練功了,北境的風正在秋末的暮色裡變涼,她站在院子裡打了一套完整的短打,動作比早上更快了些,氣息在日光完全消失之前徹底穩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