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退入密林深處的腳步還沒有完全消失，蕭凜斬旗之後策馬停在山道中央。他手裡的劍己經收回了鞘中，劍身與鞘口接觸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金屬合攏聲，那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去不遠，但在五千精騎的佇列中依次傳開，像是一道指令被無聲地接力著傳遞下去。他的馬站在山道中央微微側著頭，耳朵朝後方偏轉，像是在感知佇列的應答和調整。夜色己經完全覆蓋了整片盤蛇嶺，但他的輪廓在暗藍色的天光中依然清晰可辨，劍鞘的邊緣、握著韁繩的手指、肩上被風吹動的布料邊角都在夜色中保持著可見的輪廓。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但足夠讓前鋒佇列聽清，內容很簡短，意思是全線壓上，順著山道和兩側林緣線向前推進，把殘敵徹底趕出盤蛇嶺的範圍。
趙五在最前方接住了那道指令。他的馬在他接住指令的同時己經向前邁了兩步，馬蹄踏過雪面的聲響比周圍的腳步聲提前了一拍，像是在為整支隊伍的推進提供一個起始的節拍點。他在行進中向左偏了一下方向，讓出了山道中央的通道，他在完成方向調整之後沒有減速，也沒有回頭確認後方是否跟上，像是己經知道後續的佇列會在他讓出通道的間隙自行接入。緊接著後續的騎兵開始動了，馬蹄踩過雪面的聲響從稀疏逐漸變密，從分散逐漸聚攏，從遠處的各處聲響匯聚成一道持續的低沉轟鳴，在狹窄的盤蛇嶺山道上形成一道向前移動的低頻聲浪。馬蹄落地的聲音從各自獨立的、不均等的間隔逐漸演變成均勻的、同步的節奏，幾千道聲響同時落下、同時抬起、同時再次落下，像是整個佇列的心臟在同一時刻開始跳動。
沈凌霜策馬跟在蕭凜側後方。她的馬在她收韁的瞬間己經向前邁出了前蹄，馬蹄落地的聲響與前方的馬蹄聲在同一節奏上，步幅和頻率與前方那匹馬保持著同步，兩匹馬之間的間距在推進過程中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她的目光落在那面被斬斷的旗幟上——旗面己經被後面經過的馬蹄踩進了雪地裡，深色的布料邊緣沾著細碎的雪粒，旗杆的斷口處還殘留著蕭凜那一刀切出的平整截面——她的目光從旗面上移開，落向前方那片正在被層層推開的暗影上。那些殘敵在退入密林深處之後還沒有完全脫離盤蛇嶺的範圍，他們的輪廓在暗藍色的天光中呈現出分散的斑點狀，有的在向更陡的坡面移動，有的在試圖穿過更密集的樹叢，有的在跑動中改變了方向然後又調頭，腳步聲之間沒有統一的指令，間距正在越拉越開。五千精騎己經全線壓上了，前隊己經過了那面斷旗的位置，中隊在山道彎道處分成了兩股沿林緣線推進，後隊的間距也在持續收攏，整支隊伍正在從防禦姿態切換為追擊姿態。
蕭凜的馬在最前方維持著穩定的推進速度。他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保持著勻速追擊的節奏，那樣既能持續給對方施加壓力，又不會因為速度過快而拉散佇列間距。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清晰而穩定，他的馬通過了一處彎道的外側弧線，蹄鐵在雪面上留下了一道連續而均勻的印記，馬蹄在轉過彎道之後重新加速了。沈凌霜策馬跟在他側後方，馬蹄在雪面上留下的印痕跟她前面的馬匹蹄印之間保持著恆定的間距，她握著韁繩的手指在持續的推進中保持著穩定的力度，沒有因為路面的坡度和暗度的增加而收緊或放鬆。五千精騎在夜色中沿著盤蛇嶺的山道和兩側林緣線向前推進，翻過了最後一道彎道，脫離了盤蛇嶺的餘脈，踏上了通往北方的平坦雪原。夜空比山道上方更開闊了一些，那片開闊區域的邊緣有微弱的亮光在緩慢地移動，天光正在從暗藍色向更深的顏色過渡，她策馬跟在他的側後方，五千匹馬的馬蹄聲在持續地覆蓋著腳下的雪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