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精騎的全線壓上持續了大約兩刻鐘。馬蹄踏過雪面的聲響在盤蛇嶺最後一段山道上持續迴盪著，前方的暗影在持續的追擊中不斷向兩側擴散，有人朝著更陡的坡面跑去、有人試圖穿過更密的樹叢、有人調頭跑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然後又在跑出一段距離後停下腳步。那些腳步聲之間的間距在持續的追擊中越拉越開，原本聚攏成一道持續向山道方向移動的暗影群落己經在持續的分裂中解體成無數個獨立的、離散的斑點，在密林的邊緣和更深處不斷縮小、不斷分散，被夜色接二連三地吞沒。
趙五在最前方停下了馬。他停的位置正好在盤蛇嶺最後一道彎道的出口處，他勒馬停住的時候馬蹄在雪面上踩過一道短促的弧線，然後穩住了。他在馬背上側耳聽了片刻那些正在退向遠方的腳步聲，它們正在持續地變遠、變散、變薄，從原先密集如暴雨擊打地面的聲響逐漸變成了稀稀落落的、不確定方向的零散響動。他聽了一會兒之後轉身朝後方做了個手勢，指令的意思是不追了，讓他們走。那些殘留的腳步聲在距離持續增加的過程中繼續變遠，密林的暗影在沒有了新的擾動之後也在夜色中恢復了靜止的狀態，不再有移動的輪廓線從樹線內部穿出。
沈凌霜策馬停在蕭凜側後方。她的馬在停下來的那一刻也放慢了呼吸頻率，溫熱的鼻息在夜風中形成了一道短暫的白霧。她的目光掃過前方的密林邊緣，確認那些聲響確實在持續地遠離，沒有再停下來或轉回——它們正在向更遠的方向撤離。她鬆開了一首保持握緊狀態的韁繩，把手指的力度從持續的維持狀態調整到了自然的鬆弛狀態。趙五策馬從前方退回來的時候經過了沈凌霜旁邊，他沒有停下馬，但在經過時目光短暫地落在她握著韁繩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己經從緊握狀態鬆開，恢復到了正常的鬆弛狀態。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策馬走回佇列中段去確認後方隊伍的狀態。
那些遠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了，山道再次恢復了安靜。風還在持續吹著，兩側林冠層的擺動幅度正在重新向自然狀態下恢復，那些此前不動的樹影區域在沒有了人為遮擋之後開始隨著風力正常地起伏、搖晃、復位，原本被擋住的樹冠層擺動也在逐節恢復，整個密林的輪廓在夜色中重新呈現出均勻的動態分佈。整條山道從密集的廝殺聲響中重新變回了風聲和雪面之間正常的互動節奏。馬蹄踩過雪面的聲響也在持續地收窄間距，五千精騎正在原地整隊，把分散在追擊中的佇列間距重新收攏回適合下一步行進的分佈狀態。有人在不遠處蹲下來擦拭刀上的殘留物，刀刃的表面在暗藍色的天光中呈現出溼潤的、帶著深色液體的反光。沈凌霜沒有看那個方向，她握著韁繩，感受著周圍正在從戰場狀態迴歸平靜的過渡節奏，在山道中段微微抬起了頭，望著前方正在向蒼狼河方向延伸的平緩雪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