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路況比頭一天明顯變差了。從壓實的土路過渡到碎石坡,又從碎石坡過渡到碎石與沙土交錯的坡道,路面上散佈著大大小小的石塊,有些被前車碾碎了邊緣,有些還完整地嵌在路面裡。馬蹄踩上去的時候需要更頻繁地調整落點,沈凌霜的馬在碎石坡上踩滑了兩次,第一次滑了約半寸就自己穩住了,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微微側移又復位,重心從坐骨的一側轉移到另一側又恢復了平衡;第二次滑了一寸多,馬蹄在碎石上側滑的同時她鬆開了半指韁繩給馬匹更多的調整空間,等蹄子重新踩實了才恢復握緊。她的馬沒有偏出路線,全程沒有勒韁停頓,步幅在前馬留下的蹄印中保持著一貫的節奏。
趙五上午第三次從佇列後方策馬趕上來的時候,她正控馬繞過一處碎石堆積的彎道。路面在該處收窄了大約兩尺,彎道內側堆著被前幾日的雨水衝下來的碎石,她提前鬆了韁繩,讓馬匹在彎道處自然收窄步幅,用前蹄探了一下碎石與硬土交界處的位置才落腳透過,然後重新收緊韁繩恢復正常步幅,全程沒有減速也沒有停頓。趙五在側後方停了一瞬,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握韁繩的手指照得清晰分明——她握韁時食指和拇指呈環狀扣住,其餘三指自然託在下方,關節處沒有發白的跡象,力度均勻。他看了片刻之後策馬走回了佇列前方。
午休的時候沈凌霜從馬上下來,彎腰檢查了馬匹的蹄鐵。她把馬的前蹄抬起來搭在膝蓋上,用指腹沿著蹄鐵邊緣摸了一遍,確認沒有鬆動之後又用同樣的方式檢查了後蹄。她的手指順著蹄鐵與馬蹄連線的邊緣走過,指尖在鐵質表面停留的時間比趙五預想的長一些,像是在確認每一寸接觸面的平整度。她檢查完之後放下馬蹄,拍了一下馬的前腿讓它重新站定,然後蹲下來用布條把馬鞍的肚帶蹭掉的一塊泥擦乾淨,繫帶的扣環重新拉緊。日光從正頭頂照下來把她蹲著的姿勢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緊湊的暗影,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力穩定,沒有需要手撐地面的額外動作。
趙五在不遠處飲馬,他的目光偶爾會往她這邊掃一下,每次掃過來的時候她都在做下一件事——蹲在溪邊灌水囊、檢查水囊的繫繩是否牢靠、重新系緊掛環的扣結、整理鞍側袋中繩索的疊放順序。她的動作沒有多餘的停頓或猶豫,也沒有在完成一項之後停下來休息的時間縫隙,她只是從一件事自然過渡到另一件事。日光把她的輪廓照得清晰而利落。
傍晚紮營的時候趙五在報里程的過程中多停留了一瞬。他的目光從里程數上抬起來看了一眼沈凌霜的方向,她正蹲在溪邊洗手,西斜的日光在她手背上的水珠中折射成一小片碎光,她洗完手站起來甩了甩手指,日光在她甩動的水珠上迅速掠過又消失了。她走回馬旁邊把馬鞍卸下來,彎腰鑽進了自己的帳棚。趙五收回目光,繼續把報里程的話說完,報完之後在馬上坐了片刻才拉韁繩去巡視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