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隊伍在雁門關外停下來等待入城。
城門開著，前面有幾十匹馬正在依次穿過門洞，馬蹄踏過關城門口石板的聲響在關城的外牆上產生了一聲接著一聲的迴音，那回音在城門洞內部被壓縮後又釋放出來，形成一種綿密而沉重的節奏。沈淩策馬停在佇列中段偏前的位置，她握著韁繩的姿勢跟出發時一樣，背脊挺首、雙肩下沉、膝蓋和腳踝的固定角度也跟騎馬的時候保持一致。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從肩頭開始鋪開的暖色裡，她正在把水囊從馬鞍側解下來重新掛了個更順手的位置，解、移、掛、固定，動作在短短幾息內完成，日光在她移動的水囊表面掃過一道短暫的亮線。
趙五策馬從佇列前方退了下來。他在城門洞前停了一下，目光往側後方掃了一眼，看見了沈凌霜正在做的那件小調整和她做完調整之後坐回原位時肩頭沒有多餘晃動。他在那一眼中多停了兩三息，日光從城門洞的邊緣斜切過來把她的輪廓照亮了一小片，然後他把韁繩往側邊帶了一下，策馬退到了她旁邊大約兩步的位置上。
“王妃。”他開口叫了一聲，聲音比在碎石坡上說話時低了一些。他停了一下，日光從城門洞邊緣照過來把他肩頭的衣料和握著韁繩的手指都照亮了，“這幾天走了幾百里路，您一首跟著隊伍沒掉隊。碎石坡那段路昨天下午走的時候連隊裡騎了兩年北境馬的老兵都滑了兩回，您一次都沒停。山路轉彎也沒放慢過，隊伍裡比您先上馬的那幾個新兵都在後半程被拉開了間距，您還在這段位置上。”
沈凌霜握住韁繩的手指沒有改變位置，日光從城門洞邊緣斜切過來把她的側臉、肩頭和握著韁繩的那隻手都籠罩在同一片暖色光裡。她側過頭來看著趙五，日光把她的眼睛照得清澈而穩定。趙五在她的目光中停了一下，日光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鋪開成一片通透的暖色。他抿了一下嘴，日光在他嘴角那一下收攏的動作中輕輕晃了晃，然後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屬下之前在路上嘀咕的那些話……您別往心裡去。屬下看岔了。”
沈凌霜看著他，日光在她的側臉上拉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片刻之後她開口說了一句：“行。”趙五在日光中點了點頭，然後他策馬轉過身，沿著城門洞的方向匯入前面隊伍的行列。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肩頭的衣料和調整方向時手臂的輪廓都照得清晰，他的馬匹調整了步幅，加入到了城門洞前正在勻速前進的佇列尾部。
沈凌霜在馬上坐了片刻，日光正在移動。她面前的隊伍正在有序地朝城門洞方向移動，佇列中段的位置輪到她策馬向前，她輕輕拉了一下韁繩，策馬跟上了前面的佇列。日光從城門洞上方斜切下來，把她握韁繩的手指和鞍側的水囊同時照亮，她策馬穿過城門洞的時候靴面在日光和暗影的交替中顯現出沾著的淺灰色泥印，那些泥印在她穿過門洞、重新進入秋末的北境日光中的時候在乾燥的空氣裡呈現出淺灰色的質感。她在日光中握韁走向雁門關的街巷，靴面沾著的泥印在關城內的日光中逐漸乾透，變成淺灰色的粉末，在她策馬經過石板路面的時候被細碎地抖落下去，留下斷續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