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重新整隊之後繼續向北推進。風停了之後的路比前兩天好走了許多,地面上的積雪雖然厚,但經過一夜的低溫己經凍硬了,表面形成了一層結實的硬殼,馬蹄踩上去的時候不會再陷到小腿中部,只會在雪面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像用刀在雪面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弧線,邊緣齊整,不會塌陷。日光從雲層縫隙裡持續透下來,把整片雪地照成一片均勻的白亮,雪面上每一處微小的起伏和凹坑都被光照出了清晰的輪廓,就連遠處山脊線上那些被風吹出來的雪稜也被光線勾勒得分明。
沈凌霜策馬走在佇列中段偏前的位置,日光從她右側照過來,把她握著韁繩的手指和肩頭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均勻的暖色。她的馬經過昨天一天的磨合之後己經習慣了跟在前面馬匹的步幅節奏裡,前蹄落地的頻率和抬蹄的幅度都保持在穩定的狀態,不需要她頻繁地用韁繩和腿部提示來微調。她握著韁繩的手指也不再像前兩天那樣需要持續發力來保持穩定,只是鬆鬆地握著,讓韁繩保持著自然的弧度。
她看見蕭凜就在前方大約十步遠的位置上。他的馬步幅穩定,跟昨天在風雪中一樣保持著均勻的節奏,日光在他肩頭鋪開一層暖色,把他外衣的深色面料照出一層細密的織紋紋理。他策馬的速度比昨天略快了一些,因為路況好轉之後隊伍整體的推進速度都提起來了。他坐在馬背上的姿態在日光中顯得比前幾日更自然了一些,肩背的線條不像剛離京時那樣繃著,日光在他肩頭的位置上停留了較長時間,讓他整個人的輪廓在雪地的反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在隊伍經過一道緩坡的時候,沈凌霜的目光正落在他後背那件深色外衣上被日光照亮的區域,她注意到他的肩部線條有一個極微小的變化——他握著韁繩的右手微微向內帶了一下,馬頭的朝向偏了不到一指的寬度,這個動作沒有改變他馬匹前進的整體方向,只是讓它的路線稍微靠內了一些。然後在她移開目光的同一瞬間,有一束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日光正好從雲層縫隙裡斜照下來,她抬起頭來,正對上蕭凜側過來的臉。他不知什麼時候己經側過了身,面朝她的方向偏轉了大約西分之一的角度,日光從他的側後方照過來,把他側臉的輪廓照成一道清晰的金色邊緣線,從額角到下頜一路延伸,在光線中形成了一道乾淨利落的亮弧。他的目光越過自己的左肩落在她身上,日光把他的眼睛照成了比平時更淺的顏色,他看了她大約兩息,日光在兩人之間的雪地上鋪開一片通透的亮色。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握著韁繩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的眼睛。那短暫的一瞥之後他的目光收了回去,他轉回頭繼續策馬向前了。他轉回去的動作沒有停頓,沒有放慢馬速,沒有額外的手勢,日光在他轉回去的瞬間從他肩頭滑過,落回前方的路面上。他從側身到回正的動作銜接得自然流暢,像他在做一件他己經做過很多次的事情,做完之後就沒有多餘停留的必要。
沈凌霜握著韁繩的手指沒有收緊,馬速也沒有因此變化。她繼續策馬走在佇列中,日光在她的視野中重新穩定下來。雪地在日光下泛著均勻的白亮,前方的路在視野中逐漸開闊起來,遠處的山脊線向前延伸出新的弧度。她策馬跟隨著他繼續向前推進,兩人的影子和日光的方向在一段時間之後重新調整了角度,她的影子在雪面上拉出一道比剛才更長一些的暗色。日光在兩人之間的雪地上持續鋪開著,馬蹄踩過凍硬的雪面發出細密而均勻的聲響,佇列在雪光中保持著穩定的節奏向北方推進,遠處的地平線上,山脊線的輪廓正在逐漸變成更具體的形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