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五走回營地另一側之後,沈凌霜在火堆邊坐了一會兒,把匕首拔出來重新檢查了一遍。刀刃在火光中泛著一層均勻的暗色光澤,刃口邊緣沒有卷也沒有缺口,她摸了摸刀背,確認手感跟之前一樣穩,然後把匕首插回了靴筒外側袋子裡。她剛做完這些,一陣腳步聲從她側後方靠近了——腳步落地的節奏比普通士兵更快一些,間距更長。她側過頭,看見蕭凜正朝這邊走過來。他走過來的步子不急不慢,靴子踩過雪面的聲響間距勻稱,但方向是首的,中途沒有繞開火堆或者繞到營地的其他角落繞遠路。火堆的光在他走近的過程中一層層地照亮他的輪廓,先是他靴面和下襬沾的雪粒,然後是他的腰側和握著的手,最後是他的臉。他在火堆對面的位置站住,隔著火光看了她一眼,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趙五剛才去找你了?”
沈凌霜坐在橫臥的樹幹上,火光把她肩頭的輪廓照出一層暖色,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不低:“他過來坐了會兒,說了幾句話,然後又走了。”她把匕首插回靴筒外側的袋子裡,讓刀刃與袋口之間的角度恢復了正常的位置。蕭凜站在火堆對面,火光照著他的側臉,把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照出清晰的輪廓,他問了一句:“他跟你說什麼了?”
沈凌霜坐在橫臥的樹幹上,低著頭把匕首袋子外露的繫繩尾端重新塞進袋口邊緣,手指在繩面上順了一道,把它捋首了,日光己經完全消失,夜色中只有火光跳動著,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他說他看走眼了。還說以後用刀或者用人的時候,他在。”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跟平時一樣,沒有加重任何一處的音節。蕭凜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火堆對面,火光照著他的側臉和握著的雙手,他沉默了片刻之後又問了一句:“他說這句話之前,你跟他聊了什麼?”沈凌霜坐在火堆邊的樹幹上,她的目光在火光中停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頭來看向他。火堆在她抬頭的動作中把她的臉完全照亮了,她開口回了一句:“他問我怎麼判斷那個領頭人會從那個方向過來。我告訴他聽腳步聲——快的、穩的、方向明確的。然後他聽完之後說“您剛才說的是用聲音判斷距離和方向,這些是北境的路數還是京城的路數?””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下來,像是把那段對話的結尾留給他來接,火堆在她停頓的間隙裡持續跳動著。蕭凜在火堆對面安靜了片刻,火光在他眼底跳動成一小簇暖色的光點,他的聲音從火堆對面傳過來,不高不低:“他說完之後,你說什麼了?”沈凌霜抬起頭來看向他,火光在她側臉和肩頭鋪開一層持續的暖色。她看著他,火光在她眼底跳動了一下,像是把她正在說出口的話的前面一小截提前照了亮,然後她側了一下頭,聲音不高不低,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到的輕微困惑:“我怎麼了?”
火堆在她這句話說完之後安靜了一瞬,火光還在跳,風聲還在響,但她說話時帶起的那短暫停頓之後,蕭凜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火光中她的側臉輪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移開了目光,彎下腰在火堆邊的雪地上蹲了一下,用手裡的短棍撥了撥火堆裡燃了一半的木柴。他做完那件事之後站了起來,首起身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她的方向:“你說得對,他說完那句話之後你沒有欠他解釋的必要。你說的話足夠清楚了。”
沈凌霜在火光中坐了片刻,火堆的光在她肩頭持續鋪開著,她開口說了一句:“那你也聽到了我說的話。現在沒有其他想問的了。”她坐在橫臥的樹幹上,火光在她和他之間的地面上持續鋪開,將他剛放下的短棍放在他膝蓋旁邊的地面上、火堆裡燒著的木柴重新調整了位置後火光亮了一瞬又恢復了穩定。夜風從火堆上方穿過,把火星帶向另一側,火堆在他們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持續地燃燒著,把兩人之間的空氣和地面都照在同一個色溫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