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還在燒著。趙五走回營地另一側之後,蕭凜和沈凌霜並排坐在那根橫臥的樹幹上,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火堆的光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一圈持續的暖色,夜風間歇性地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火苗的朝向壓偏又鬆開。
沈凌霜低著頭,把匕首袋子外側那根系繩的尾端重新塞進了袋口邊緣。她的手指在繩面上順了一道,把它捋首了,確保在行進中不會因為晃動而鬆脫。她做完之後把匕首在袋子裡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刀柄的朝向更順手。蕭凜坐在她旁邊,目光落在火堆里正在燃燒的木柴上,他的坐姿跟她相似,脊背微屈,右手搭在膝蓋上,左手垂在身側,沒有握韁繩也沒有拿劍,手指自然地舒展著。
火堆裡燒著的一根粗樹枝在夜風中倒向了一側,火星濺起來落在兩人之間的雪面上,發出幾聲極短的滋滋聲,隨即就熄滅了。沈凌霜在火光中側過頭來看了一眼蕭凜的側臉——火光正把他的輪廓從側面照亮,從額角到下頜沿著一道連續的亮線,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火堆的中心位置,像是有什麼話正在他腦子裡慢慢地走著。
沈凌霜在火光中收回目光,開口說了一句:“你走過來之前,趙五己經把該說的說完了。”她的語速不快,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完成的事。蕭凜在火堆旁邊聽了之後安靜了片刻,像是把她在火堆邊說的話和趙五在另一邊說的話在腦子裡比了一下,然後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沈凌霜坐在橫臥的樹幹上,火光照著她的正面,把她肩頭、領口邊緣和握著的手指都照進了同一片暖色裡。她與他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火堆的光持續地照亮著她和他之間的那段空隙。她側過頭,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看她,又像在用目光確認她剛才說的話是不是她真正想表達的。她的呼吸節奏保持著自然的起伏,在火光中看著他的方向,火光把她眼底的色彩照成了比平時更暖一些的色調。
她開口了,沒有避開他的目光:“你走過來的時候,趙五己經走遠了。他既然走遠了,說明他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後面再有什麼不需要急著補。”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被火堆的溫度烘過了一樣,在夜裡聽來格外清晰平穩。她說完之後看著他,火光在她眼底跳動著,她等了他一息,等著看他的回應。
蕭凜沉默了片刻,像是把她說的話放在火堆裡過了一遍,確認它沒有需要重新審視的角落。然後他側過頭來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開口說了一句:“你說得對。他走遠了你就不用替他留著話頭。”他說完之後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火堆中心,那個停頓平穩而自然,像是他己經把這件事放下了,像她在他旁邊坐著這件事,本身就己經自然而然地佔據了他注意力的核心位置,替代了他之前準備去確認的那些事。火堆在他們之間持續地燃燒著,火星偶爾濺起落下,在夜色中閃亮片刻就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