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走到東面城牆那段位置的時候,日光己經從牆面上方移開了一段距離,把整段牆磚都籠罩在一片均勻的暮色中。修補隊的人還沒到,她蹲下來又摸了一遍那段灰泥發軟的牆面,指尖沿著灰泥與磚面的接縫處走了一遍,確認軟化的範圍比剛才摸到的更寬一些。她的手指在接縫處停下,又按壓了一下,感覺到指尖陷進去的深度比周圍硬實的灰泥多出了大約兩指寬的距離。她的目光順著那段軟化的灰泥向兩側移動,確認它的長度和寬度,然後站起來退後兩步,從正面看那段牆面的完整輪廓——從外表看那段牆跟周圍的牆磚沒有區別,灰泥顏色一致,磚面也沒有明顯的裂縫,只是在斜陽的斜照下,那段牆面的反光比周圍的牆面暗了一些,像是灰泥表面己經形成了細微的孔隙,不再像正常灰泥那樣能平整地反射光線。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段牆面,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因為在腳步聲到達之前她己經透過節奏確認了來人的身份——蕭凜的步子。他走到她旁邊站定,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段牆面,日光己經從牆面上方移到了牆根底下,在兩人腳邊的地面上鋪開了一小片暗橘色的光。他開口說了一句:“你剛才在輿圖上說那段牆是軟的,我己經讓人安排修補了。但我還沒看到它到底是什麼樣。”沈凌霜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日光從她側面照過來,她開口說了一句:“你從正面看那段牆,顏色跟周圍的牆磚一致,灰泥表面也沒有裂縫。但你蹲下來用手按一下接縫的位置,按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陷進去的深度比硬實的灰泥深了一截。”她停頓了一下,她側過頭來看向他,日光在她側臉輪廓上持續鋪開,她補了一句,“如果敵軍從那裡攻入,牆體會在受壓的瞬間從內部分崩,水也會順著那段鬆開的磚縫往裡滲,然後整段牆就會像潰堤一樣連著鬆動的部分一起坍塌。不是牆被打破,是從裡面自己裂開的。到時候整段東牆都會被帶垮,不是被砸開,是連著地基一起鬆動,然後順著裂縫的方向整體坍塌。”
蕭凜在她旁邊蹲了下來,日光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的手指上。他的指腹沿著她剛剛按過的那段灰泥走了一遍,在她停留過的位置他也停了一下,日光在他蹲著的動作中持續地移動著,把他側臉的輪廓和握著的手指都照進了同一片光線裡。他在那段灰泥的位置停留了一段時間,日光在他和她之間的牆面上持續鋪開。他站起來的時候日光從他肩頭滑落到他握著的手指上又落到地面,他側過頭來看她,開口說了一句:“你說得對,那段牆的問題比東北角的磨損更嚴重。東北角是表面被磨薄了,這段牆是裡面己經鬆了。今天晚上必須補完,明天早上之前把它恢復好。”沈凌霜站在他旁邊,日光在兩人之間的牆面上鋪開一層持續的暖色。她看那段牆面在他站起來之後重新被暮色覆蓋,開口回了一句:“今天晚上補完之後,明天早上我再來看一次接縫的幹度,確認補好的灰泥和舊灰泥之間的接縫己經密實了,沒有空隙。如果幹得不夠快,明天下午還得再壓一次。”蕭凜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日光在兩人之間持續鋪開,他說:“那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過來看。”沈凌霜沒有說“好”,她的目光在那段牆面上多停了一下,然後她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了幾步,又停住。她的聲音從暮色中傳過來:“補完之後找人把那段牆根底下的地面也壓實,防止滲水從牆根往上浸。”蕭凜站在牆面旁邊日光己經收窄到牆根底下,“明天一起做。今晚先補牆。地面的事明天我跟你一起看。”沈凌霜沒有回頭,走出了幾步之後她的聲音從暮色中傳過來:“那明天我過來的時候叫你。”她沿著街巷走遠了,日光在她離開之後持續收窄,從牆根底下移開了一段距離,落到了牆根外側的雪面上,把她剛才蹲過的那段牆面留在了暮色的暗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