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城牆上又加深了一層。修補隊的人已經開始往東面城牆那段位置搬運磚料和灰泥了，火把在漸暗的天色中被逐一點亮，橙紅色的光在牆面上跳動，把那段灰泥發軟的牆面照得忽明忽暗。沈凌霜站在那段牆大約十步遠的位置，看著修補隊的工人在暮色中開始清理那段灰泥的鬆動部分，用鑿子和錘子把已經鬆軟的灰泥逐段剔除，露出底下的磚面。火光在她的側臉和肩頭持續跳動著，把她站在那裡看著修補過程的站姿照得清楚。
蕭凜站在她旁邊，也在看那段牆被逐段清理的過程。火光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了一層持續跳動的暖色，把兩人站著的姿態和握著的手指都照進了同一片光線裡。蕭凜開口了，他側過頭來，火光在他側臉輪廓上跳動著，開口說了一句：你說那段牆如果從那裡攻入會潰堤的時候，我一開始想的只是補牆。但你說的潰堤方向是對的。他的聲音在火光中傳過來，不高不低，像是正在把白天她說的那段話重新拿起來放在火光裡再過一遍，然後把它放到一個更合適的位置上。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你說得對。那段牆的問題不是表面修補能解決的事，要把鬆動的灰泥全部剔除乾淨重新填實，連牆根底下的地面也要壓實。如果只是重新抹一層灰泥蓋住鬆動的部分，下一次受力的時候還是會從原位置裂開。
沈凌霜側過頭來看他。火光在她側臉輪廓上描出一道持續跳動的暖色，她開口回了一句：你說明天早上一起過來看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也想到了這一點。她說完之後兩人之間安靜了片刻，修補隊的錘子和鑿子敲擊牆面的聲響從旁邊持續傳來，火光在那些聲響的間隙中繼續跳動著，把那段牆面的修補進度照得越來越清晰。蕭凜在火光中站了片刻，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接話，像是把她說的那句你說明天早上一起過來看的時候放在他今天的記憶中對應到了那個時刻。他開口說了一句：那段牆接縫乾透需要多久？沈凌霜的目光落在那段正在被重新填充灰泥的牆面上，她開口說了一句：按照現在的天氣和溫度，明天中午之前能把表層乾透，但深層灰泥完全乾透需要後天。所以明天早上來看接縫的時候，表層的灰泥已經硬了，但接縫處會有一道細細的痕跡表明深層還沒幹透。那根線明天中午之後才會完全消失。
蕭凜聽她說完之後，火光在他和她之間的牆面上持續鋪開，他站了片刻說了一句：那明天早上看完之後，後天早上再來看一次，確認那根線已經消失了。他說話的時候火光在他側臉的輪廓上描出一道持續跳動的暖色。沈凌霜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火光在她眼底跳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均勻的亮度，她側過身沿著來路往回走了兩步，修補隊的火把在她身後繼續跳動著。她走出一段路之後停了半步，側過頭來說了一句：那後天早上我來叫你。她說話的時候火光從她側面照過來把她的輪廓描出一道持續的亮邊，她說完之後繼續向前走了，腳步聲在暮色中沿著城牆臺階向下延伸。蕭凜站在那段牆旁邊，修補隊的火把在他身側持續燃燒著，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她走遠的方向，火光在他站著的姿態上持續跳動著，然後他轉回身繼續看著那段正在被重新填補的牆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