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啥？”俞老太太瞪大了眼睛。
“我說，把明溪過繼給建國。”俞莉莉又說了一遍，聲音穩穩的，“建國這輩子不能有孩子了，明溪是我閨女，也是建國的外甥女。過繼了，建國老了有個依靠，明溪也能過得好點。”
俞建國把錘子放下，搓了搓手，有點侷促：“姐，這……這不好吧？林大富能同意？”
俞莉莉冷笑了一聲：“他同不同意，關我什麼事？我自己的閨女，我說了算。”
俞老太太看了閨女一眼，又看了明溪一眼。小丫頭正坐在小凳子上，兩隻眼睛烏溜溜地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點兒也不怕生。
原先她和閨女商量的是過繼個男孩，如今閨女改了主意要過繼明溪，大概是林大富那邊捨不得放兒子。
想想也有可能，雖然女婿有三個兒子，可兒子誰嫌多啊？哪捨得往外送？
不過過繼閨女也行。她看了明溪半天，小丫頭雖然瘦了些，可眉眼端正，機靈得很，從進門到現在安安靜靜地坐著，不吵不鬧，一看就是個心裡有數的孩子。
“明溪，你願意不？”俞老太太問。
明溪看了她媽一眼，見她媽點頭，就脆生生地說：“願意！姥姥，我願意給舅舅當閨女！”
俞建國眼眶紅了。
自從和他媳婦離婚之後，他整宿整宿睡不著，就怕老了沒人管，死在屋裡都沒人知道。如今姐姐把明溪送來了，這孩子雖然小，可看著就是個機靈丫頭。
“姐……”俞建國嗓子有點啞，想說點什麼感激的話，又覺得說那些太生分。
俞莉莉擺擺手，不讓他說那些煽情的話。她這人，最受不了那個。她轉過頭，對俞老太太說：“媽，我買了點肉，今兒包餃子吃。”
明溪一聽包餃子，眼睛亮得像兩個小燈泡：“媽！我要吃韭菜雞蛋的！”
“行，再包一個韭菜雞蛋餡的。”俞莉莉拍了拍閨女的腦袋。
俞老太太起身去灶房，一邊走一邊嘟囔：“這丫頭，風風火火的……過繼這麼大的事兒，說辦就辦……”
俞莉莉坐在堂屋裡，看著弟弟逗明溪說話，心裡頭慢慢踏實下來。
她看著院子裡頭明溪端著碗筷跑來跑去的小身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丫頭還是她閨女，可從此往後，這閨女姓俞，不姓林了。林大富那個偏心的爹，林明志那個自私的大哥，林敏丹那個好鬥的西姐，林明軒那個跟明溪搶食的老五，統統離她閨女遠遠的。
·
明溪過繼的事很順利，晚上吃過飯，幾個孩子都回屋了，明溪也被打發上床睡了。俞莉莉把碗筷收拾乾淨，抹了桌子，把灶臺擦了，最後在堂屋的煤油燈底下坐定，看了林大富一眼，語氣平靜地開了口：“今天回我孃家，跟我媽和建國商量了，把明溪過繼給建國。”
林大富正捧著茶缸子看報紙，聞言把報紙往下挪了挪，從報紙上沿探出兩隻眼睛瞅了她一下。他愣了兩秒，然後把報紙翻了一頁，嘴裡頭“唔”了一聲，說：“行。”
俞莉莉早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在林大富眼裡頭，閨女有三個，過繼一個出去也不算什麼大事。
況且媳婦孃家這些年幫了他不少忙——當年他進廠當工人，是俞建國託了戰友的關係給遞的話。
家裡孩子多揭不開鍋的時候，俞老太太隔三差五送錢送糧，從來沒斷過。
把明溪過繼給俞家，既還了人情，又不用傷筋動骨，林大富心裡頭那本賬算得清清楚楚。
不過林大富翻了兩頁報紙之後，忽然又把報紙放下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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