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元年，冬。
江南清田大勢已定，朝野風氣煥然一新，朝堂政局趨於穩定。
連日操勞國策，陸珩難得得閒，居於宮中特設的國師別院。
別院清雅，竹影疏斜，雪落庭前，靜謐安然。
暮色時分，一道黑衣身影踏雪而來，正是黑衣宰相姚廣孝。
褪去朝堂官服，一身素色僧衣的姚廣孝，少了幾分權謀詭譎，多了幾分禪意淡然。
二人立於廊下，看漫天飛雪，默然良久。
“國師年少，心性格局，遠超老衲半生所見之人。” 姚廣孝率先開口，語氣滿是真誠讚歎，“清田一策，破百年積弊，安萬民、充國庫，功德無量。老衲很好奇，先生心中，究竟想要一個怎樣的大明？”
朝堂所有人，只看到陸珩破舊立新、震懾朝野的鋒芒。
唯獨姚廣孝，看透了他步步為營、謀定萬世的深遠格局。
陸珩抬手拂去肩頭落雪，目光望向漫天風雪，望向宮牆之外的萬里山河，語氣悠遠而堅定。
“我要的大明，不是一時永樂盛世，是千年長治久安。”
姚廣孝微微動容，凝神傾聽。
“我要百姓有田可耕、有飯可食、有衣可穿，無兼併之苦、無賦稅之壓； 我要國庫充盈、商貿繁榮，錢幣保值、百業興旺，不因一朝戰亂、一人昏庸而崩塌； 我要海疆通達、萬國來朝，取海外之利養華夏之民，不再閉關自守、固步自封； 我要邊鎮安穩、兵權歸朝，外可禦敵、內無割據，再無藩鎮之亂、邊將之禍； 我要皇權不專斷、士族不壟斷、勳貴不擅權，制度立世，而非人治立朝。”
一番話，寥寥數語，道盡千秋大志。
姚廣孝久久無言，眼底滿是震撼。
歷代名臣將相，治國只求安一時、穩一朝，求帝王盛名、求自身功勳。
唯獨陸珩，謀的不是一朝一帝，是大明萬世基業，是天下萬民蒼生！
他沉默許久，緩緩開口，語帶感慨：“先生之志，堪比聖賢。可老衲想問一句，逆天改制，何其艱難？歷代積弊，根深蒂固，你就不怕功敗垂成、身敗名裂，落得千古罵名？”
這是姚廣孝心中最大的疑惑。
改祖制、動士族、削勳貴、破舊規，每一步都是逆天而行，每一步都站在天下既得利益者的對立面。
古往今來，所有變法革新者，大多不得善終。商鞅車裂、王安石罷相、張居正死後抄家，皆是前車之鑑。
陸珩自然明白其中兇險，淡淡一笑，眼底無半分懼色：
“世人懼罵名、懼生死、懼非議，我不懼。 我自異世而來，不為功名、不為權貴、不為富貴。 我見過大明三百年後續的風雨飄搖、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家國傾覆。 見過土木堡之變的屈辱，見過倭寇亂海的動盪，見過流民起義的浩劫，見過王朝覆滅的悲涼。”
這些隱秘天機，他從未對任何人言說，今日面對看透世事的姚廣孝，終於吐露心聲。
“我今日所做一切破舊立新之事，不為一己之名，只為讓大明少一場戰亂、少一次浩劫、少一回山河傾覆。 若我一身罵名，可換大明萬世安寧，值得。 若我功敗身死，可為民開一線生機，亦值得。”
風雪簌簌，落滿庭前。
姚廣孝佇立原地，久久未動，心中所有疑慮盡數消散，只剩滿心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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