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定大明》第6章 寶鈔危局,一石破千重(1)

作者:卓健河·12小時前

永樂元年,深冬。

江南清田大勝的餘威還在金陵迴盪,可御書房裡,戶部遞上來的卷宗,又把朱棣眉頭鎖死。

不是缺糧,是錢壞了。

陸珩早前說的 “鈔法崩壞”,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如今一貫官定寶鈔,市價只值銅錢三十餘文;官吏月俸大半折鈔,有人一家老小靠著俸祿連米麵都難買;商人乾脆私下只用銀、錢,見寶鈔就推。朝廷越印越虧,越虧越印,陷入死迴圈。

朝中不是沒人想改,可誰都不敢動 —— 太祖當年定寶鈔之制,明詔天下,輕易更張,就是直指祖制。

這日朝會,戶部尚書跪奏:“陛下,如今國庫歲入雖因清田有所增益,然俸祿、軍餉、邊儲、營建皆需支給,若依舊依例發鈔,恐官吏生怨;若增撥銅錢,銅料不足。臣…… 無策。”

文武交頭接耳,卻沒人敢出主意。

朱棣看向站在丹陛一側、仍著素色國師錦袍的陸珩:“先生,鈔法一事,你有何謀?”

滿殿目光瞬間紮在陸珩身上。很多官員心裡暗忖:清田是險棋,幣制是龍潭,看他這回還能不能順風順水。

陸珩緩步出列,手裡捧著一卷薄薄的《通幣疏》,聲音平靜卻清晰: “臣不請廢寶鈔,臣請限鈔、儲本、立三幣之制。”

此言一齣,不少人鬆了口氣 —— 不是直接喊 “廢太祖寶鈔”,給了祖制一層緩衝;可緊接著,他一條條攤開,眾人又心頭一震。

“其一:停濫印。今後寶鈔每年定額,由國庫金銀、糧帛為鈔本,印多少,存多少實貨做抵,不許空紙漫天飛;舊鈔不再強制流通,准許以舊換新、折價收兌,但朝廷絕不無限兜底。 其二:三幣並行。白銀為上幣,用於大宗、稅銀、賞賜;銅錢為中幣,民間日常交易;官鈔為下幣,只用於官支、關市,不許強逼百姓必用。 其三:立市榷庫。在南北直隸、蘇杭、泉州設官庫,官庫可按官定公允比價,金銀、銅錢、寶鈔互兌,由朝廷管控,不許豪商私抬市價。 其四:稅可收銀。從今往後,除特定實物稅之外,田賦、商稅准許折銀繳納 —— 有實銀入庫,國庫才有底氣穩住幣值。”

“不可!” 一名老翰林立刻出列,笏板一豎,“太祖高皇帝停用金銀交易!今國師請稅銀、通銀,是公然違祖訓!”

立刻有七八人跟著附和,聲浪再起:“祖制不可輕!祖制不可輕!”

姚廣孝站在僧官之列,不急不躁上前一步:“貧僧敢問諸位大人:高皇帝禁金銀,本意是護寶鈔、抑豪強。如今寶鈔自潰,官吏困窘、商賈停滯,是守一紙舊文重要,還是活天下萬民重要?”

文官們被噎了一下,依舊不肯退。

陸珩上前,直視那帶頭的翰林:“大人以為守祖制是忠。可祖制之本,在安天下,不在死守一條隨形勢變遷的法令。當年太祖初定天下,銅少銀缺,故推寶鈔;如今海內稍定,流通有變。若明知鈔法已死還強壓民間,最後不是寶鈔活,是民心死。”

他轉向朱棣:“陛下,臣不是要棄寶鈔,是要救寶鈔於濫發之中。若鈔無本、無額、無兌,再強令天下用之,不出十年,官鈔形同廢紙,朝廷信用盡失。今日立鈔本、開銀禁、定三幣,是權宜,更是固本。”

朱棣盯著案上那捲《通幣疏》,指尖反覆摩挲。他懂打仗,不懂財計,但他看得懂一件事:陸珩不是要譁眾,是在給朝廷留信用。

沉默片刻,龍音落下: “準。依國師所奏,設榷幣司,隸御前,不屬六部;先於應天、蘇州試行,半年後視成效推至全國。敢有阻撓榷幣、私哄市價者,論罪。”

旨意一下,朝堂震動。

接下來數月,陸珩親自督理榷幣司:叫停無度印鈔,清點國庫現存銀糧做鈔本;官庫按期開兌;允許稅賦折銀。一開始豪商、牙行還想囤積居奇炒銀價,陸珩直接請旨,從內庫調出一批白銀投放官庫平抑市價,又拿兩個哄抬銀價的大牙行開刀,抄沒罰沒,殺雞儆猴。

半年不到,江南市面肉眼可見地穩了:銅錢流通順暢,白銀成為大宗通貨,寶鈔雖不如從前風光,卻不再是人人嫌棄的廢紙。官吏俸祿折鈔之外添了銀錢補貼,怨聲大減;商戶敢放心做生意。

戶部新上計簿:榷幣試行半年,商稅較上年同期增三成有餘。

御書房裡,朱棣看著簿冊,哈哈大笑:“清田得地,改幣得財!先生真是孤之財庫!”

陸珩卻沒笑,只輕輕提醒一句:“陛下,錢足之後,不是用來只管賞賜營建。海那邊,還有一筆更大的財,在等我們伸手 —— 只是那一步,阻力比清田、改幣加起來還要重。”

朱棣目光一凝:“開洋?”

陸珩點頭:“是。但不是立刻盡撤海禁。要走,就得走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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