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完急報，面色驟變。滿船文武只見天子猛然轉身，玄色大氅在風中翻卷，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迴鑾。”
三千護軍拔營回城，蹄聲如雷，捲起漫天塵土。
御駕入城時，滿城肅寂。
街巷空無一人，家家閉戶，偶有膽大的從窗縫中窺探，只見御駕儀仗如一道黑色的鐵流，從長街盡頭湧來。天子端坐馬上，面色陰沉如水，目光直直盯著前方，誰也不敢與之對視。
奉天殿。
朱棣端坐御座，滿殿文武分列兩側，鴉雀無聲。殿外甲士林立，刀出鞘，弓上弦。空氣像凝固了一般，連燭火的晃動都顯得格外刺耳。
人證、物證、被擒死士供詞、漢王私調兵馬手札、往來密信一一擺在御案上。馬全被押上殿時，右臂還纏著滲血的布條，跪在地上抖如篩糠，一五一十將漢王如何聯絡舊部、如何謀劃、如何約定事成之後封賞，全部招供。
朱棣翻著那些密信，手指越攥越緊，指節發白。
朱高煦被押上殿時，猶自咆哮。
“兒臣無罪！陸珩禍亂朝綱！父皇被文臣矇蔽！”
他披頭散髮，甲冑上沾著泥塵，臉上還有幾道擦傷，可那雙眼睛依然兇狠，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住口！”朱棣猛地一拍御案，聲震殿宇。
滿殿官員齊齊一顫。
陸珩立於班中，神色平靜。他緩步上前，朝朱棣一揖，然後轉向朱高煦，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刀刻在石上：
“殿下若為國，何以不登殿奏辯，而私興甲兵？”
朱高煦死死瞪著他。
“清君側是古之叛旗，靖難往事猶在眼前，殿下豈不知其兇險？”陸珩的目光平靜而銳利，“今日之事，不是臣與殿下私怨，是國法不容。”
朱高煦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朱棣看著這個他曾經寄予厚望的二兒子。
高煦，驍勇，酷似朕。靖難時衝鋒陷陣，白溝河、東昌、濟南，多少次殺得滿身是血。他曾拍著這個兒子的背說“勉之，世子多疾”。他確實說過。那時候他看著高煦在戰場上拼命的樣子，心裡何嘗沒有過動搖？
可帝王之公，高於父子私情。
朱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冷硬如鐵。
“漢王朱高煦，私蓄死士，擅調兵戈，圖謀不軌，廢去親王爵位，禁錮！”
聖諭明發。
同謀悍將馬全等首惡，一律論罪處斬。從逆軍官革職拿辦，家產抄沒。脅從兵卒，酌情寬宥，歸營聽候處置。
漢王右護衛、儀衛司盡數裁撤。漢王府封禁，府中財貨籍沒入官。漢王本人押送京師——即未來的北平，囚於西華門內逍遙城，終身不得出。
朱高煦被押出奉天殿時，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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