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定大明》第32章 鼎定儲君,國本永安(2)

作者:卓健河·4小時前

“先生,”朱棣道,“道衍走了,孤老矣,太子仁厚尚需磨礪。往後,還要勞你輔佐,護國策不絕。”

陸珩起身,躬身叩首。他叩得很慢,很鄭重,額頭觸到金磚地面時,停了一瞬。

“臣,誓死以守。”

四個字,沒有多餘的慷慨陳詞。可御書房裡每個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儲位既定,朝堂風向徹底穩固。

之前被阻撓、被拖延的大事,一路加速。

六月,會通河全線疏浚告成的奏報自山東傳來。這條連線南北的漕運大動脈,經過兩年多的疏浚拓寬,終於全線貫通。從此江南漕船可直抵北平,不必再繞行陸路轉運。漕運時間縮短近半,運力增加三倍有餘。

陸珩接到奏報時,正在核查市舶司半年的稅銀賬冊。他放下筆,將奏報看了兩遍,長長吐出一口氣。

“傳信北平營建行部,會通河已通,明年新都糧儲可以倍增。”

同月,北平宮城營建進入收尾階段。三大殿主體完工,城牆全部合攏,九門城樓巍然聳立。刑部上書奏請定明年為北平正式建都之年,改稱北京。朱棣准奏。

七月,龍江船廠接到敕令:繼續建造寶船,籌備第三次遠航。

三寶親赴船廠督造。他站在新鋪的船塢邊,看著巨大的龍骨被一根根架起,船工們赤著上身揮汗如雨,木屑在陽光下紛飛。他想起滿剌加港口的那些日子,想起古裡國王的宴席,想起錫蘭山佛寺的鐘聲,想起歸航途中海面躍出的飛魚。

第三次遠航,他要走得更遠。

同月,九邊各鎮嚴格落實總兵輪換、軍屯清核、巡邊監察。自漢王被錮之後,邊將們徹底看清了朝廷的決心。那些心懷觀望的人,紛紛收斂。軍屯被侵佔的土地陸續清還,虛報的軍功被逐一核減,專權的總兵被調離原鎮,新赴任的將領帶著朝廷的敕令和監察御史一同到邊。

邊將專權之弊,大為收斂。

舊勢力不是完全消失,但他們再無足以撼動中樞的籌碼。新政,從“朱棣與陸珩之策”,正在變成大明已定之國規。

可陸珩並未輕鬆。

他清楚:立儲只是穩住當下;真正的考驗,是遷都完成、帝王老去之後,制度能不能紮根、海路會不會被後世輕易叫停。

這些日子,他除了處理日常政務,便是埋頭整理文書。他將姚廣孝生前關於九邊、海防、遷都的言論整理成冊,又將三寶兩次遠航的航路手記、港灣測繪圖、諸國風土記錄彙編成集。他將市舶司的稅制、勘核制度、海防營編制,逐條寫定章程。他將清田的魚鱗圖冊、賦稅則例、流民安置辦法,編成定式。

他不是為了自己留命。他是在為後世立規矩。讓後來者知道,這條海路是怎麼開的,這套軍制是怎麼定的,這座新都是怎麼建起來的。讓那些想推翻的人,找不到藉口。讓那些想維持的人,有章可循。

傍晚時分,他常常獨自走到江邊。

長江依舊東流,波濤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而恆久的聲響。夕陽將江水染成一片碎金,遠處的鐘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江面上有漁舟往來,帆影點點,偶爾傳來漁人的吆喝聲。

陸珩站在堤岸上,望著滔滔江水遠去。

他想起姚廣孝。

那個枯瘦的老僧,第一次見他時,便認定他是可造之才。那年在奉天殿上,姚廣孝一句“大明有兩隻眼,一眼觀海,一眼鎮北”,將滿殿喧囂壓了下去。那夜在北平的燭火下,姚廣孝咳著血寫下遺箋——路已鋪石,尚未成橋;君當持炬,莫懼風高。

他想起那封短箋送到手上時,他站在江邊,江風撲面,眼眶通紅卻沒有哭。如今又是一年過去,江風依舊,故人已矣。

他從袖中取出那封短箋,展開來看。紙已泛黃,墨跡卻仍清晰。他看了很久,又小心地收回去。

“法師,”他對著江面輕聲道,“橋,還沒有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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