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定大明》第35章 刮弊清塵,國師肅州縣(1)

作者:卓健河·4小時前

永樂十年,春。

北京城的新都氣象越來越盛,可陸珩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永樂朝新政已推行多年:清田、定邊、開海、遷都、立儲一一落地。頂層法度雖立,到府縣一層,仍有積弊。近半年來,御史臺和都察院轉來的彈劾奏章中,越來越多地出現這樣的字眼——“地方官畏豪強不敢清田”、“漕吏剋扣役夫工食”、“市舶分司私增關稅”、“胥吏上下勾連瞞報流民”。

這些不是驚天逆案,單看每一件,似乎都不足以興大獄。可陸珩將它們一一攤開,按地域、按型別排列在案上時,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便浮現出來:就像一堵看似堅固的堤壩,底下卻佈滿了白蟻的巢穴。日日啃噬,夜夜蛀蝕,不塌則已,一塌便是潰堤。

朱棣也察覺到了。這位從沙場上殺出來的帝王,對官場的嗅覺向來敏銳。他連續接到幾份來自不同省份的密報,說的都是同一類事:清田在省級大員那裡報的是“已完成八成”,可到了縣裡,豪強隱田仍然佔著七成不放;海稅在戶部的賬冊上每年遞增,可沿海小吏私下向海商索要的“勘和銀”比正稅還高。

這一日,朱棣在御書房單獨召見陸珩。

“先生,朕看了你去年呈的《巡邊六弊》,寫得好。可邊備的弊,朕能親自去查;州縣的弊,朕不能一個一個去跑。”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卷密敕,遞給陸珩。

陸珩展開一看,面色微變。

密敕中命他以國師身份,兼領巡核天下州縣之權,不必受常規六部掣肘,可直接察訪、彈劾、舉薦、糾治。末尾蓋著朱棣的御印,鮮紅如血。

“陛下,此權太重。”陸珩合上密敕,沉聲道,“臣若領此權,朝中必有人言臣專權。”

朱棣擺了擺手:“你去年勸朕‘海利在外,根本在內’,說得對。朕把權給你,不是讓你去逞威,是讓你替朕把州縣的底摸清楚。誰在做事,誰在蛀國,朕要心裡有數。”

陸珩沉默片刻,終於躬身接過。

“臣領旨。”

旨意傳開後,朝野譁然。

不少官員覺得陸珩權太重——既是國師,又掌市舶,如今再兼巡核天下州縣之權,六部在他面前都矮了一頭。也有貪官汙吏聞風膽寒,暗中派人送禮說情、散播流言,說他“苛察擾民、酷吏之風”。更有人悄悄議論:姚廣孝一死,陸珩無人掣肘,這是要一手遮天了。

陸珩不為所動。他沒有坐在京師看卷宗,而是帶著少數精幹監察官,輕車簡從,出京巡行。

第一站,山東。

這裡是漕運要道,會通河貫通之後,江南漕船直抵北京,漕吏的權力隨之膨脹。陸珩到濟寧的第三天,就換了身布衣,獨自走到漕河碼頭。

碼頭上,役夫們赤著上身搬運糧袋,烈日下汗如雨下。陸珩蹲在岸邊,和一個歇腳的老役夫搭話。

“老丈,這糧一天搬多少袋?”

老役夫抹了把汗,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是三百袋。可小的看,實打實得有五百袋。多出來的,都進了漕吏的腰包。”

“你們工資怎麼算?”

“原說每日米一升、錢十文。到手只有半升米,錢五文。剩下的,漕官和賬房對半分。”

陸珩又問了幾句,起身走了。第二天,他突然出現在漕運衙署,要過賬冊親自核對。漕吏措手不及,破綻百出。三日之後,剋扣役夫工食、虛報損耗的漕運衛官被當場撤換,另遣廉吏接手。被剋扣的工食,陸珩命人從漕吏家中追出,如數補發給役夫。

訊息傳開,濟寧州的百姓奔走相告。那些役夫們攥著補發的銅錢和米袋,有人當場跪在陸珩面前,被他一把扶起。

“起來。”陸珩道,“是朝廷來遲了。”

第二站,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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