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定大明》第35章 刮弊清塵,國師肅州縣(2)

作者:卓健河·5小時前

一個月後,泉州港的海商們發現,辦勘合的時間從十天縮短到兩天,費用從三兩銀子降到五錢。有人試著在公示簿上寫了一句“某吏態度惡劣”,三天之後,那個小吏便被調離了崗位。

第四站,西入湖廣川貴。

這裡是採木工程和流民屯田的重地。陸珩一路走,一路看,發現採木工程中虛報損耗、剋扣役夫糧餉的事仍有發生;有些流民屯田點,安置流民的糧種、農具被地方官挪用,流民們只能自己想辦法。陸珩對隨行監察說:“肅吏不是要盡疑天下官吏,是要讓法度能落到民間,好處能到百姓身上。海稅再豐、邊備再強,若州縣貪濁,民不見惠,盛世便是空殼。”

他不是一味嚴苛。對被逼從惡的胥吏,許自首改過;對確有才幹、清廉恤民的底層官員,直接向朝廷舉薦破格擢用。在貴州,他發現一個從九品的小小典史,在苗疆邊地安置流民有方,百姓稱頌。陸珩與他長談一夜,回京後破格舉薦,此人後來官至知府,成為一代廉吏。

一年多巡行,陸珩劾罷庸貪官吏百餘人,舉廉能之士數十,理清不少積年懸案。民間風氣為之一振,豪強不敢再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那些曾經罵他“苛察擾民”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事實面前——他走過的地方,百姓的口碑是最好的辯詞。

可陸珩也觸到更深的難處。

積弊非一日可除。清田可以清查,可清完之後如何讓百姓真正受益,需要配套的賦稅調整;漕運可以整頓,可漕吏的常俸太低,不養廉則貪風難絕;市舶可以立規,可海防營的巡哨、勘合的防偽、諸國商賈的管理,都需要長久的人才支撐。人才培養、官學教化、賦稅調整,都要久久為功。

回京之後,陸珩上《安治十疏》,提出:興官學以育吏才、定州縣常俸以養廉、設定期巡察之制以防復弊、寬流民附籍以安民生。朱棣一一採納,下詔推行。

就在內政漸漸理順之時,帝王身上,歲月痕跡日重。

朱棣一生鞍馬:靖難起兵、五徵北征、巡北平、定新都,常年勞頓。他的身體從小腿到腰背,遍佈著靖難戰場上留下的舊傷,每到陰雨天便隱隱作痛。如今雖已遷都北京,可北元殘餘仍在漠北時出時沒,邊報不絕。他雄心未減,身子卻日漸疲憊,時常夜不能寐。

御醫私下對陸珩說:“陛下脈象弦緊,肝腎兩虧,是常年勞累所致。需靜養,不宜再親征。”

陸珩將這話轉奏朱棣時,朱棣只是笑了笑。

“朕靜養,漠北的韃子會靜養嗎?”

他越來越常召陸珩、太子入宮,屏退旁人,談論身後之事。

這一日,秋高氣爽。朱棣在萬歲山下的涼亭中設了小宴,只請陸珩和太子朱高熾。沒有樂舞,沒有百官,只有一壺酒、幾碟小菜,君臣父子三人圍坐。

朱棣喝了兩杯酒,忽然道:“先生,朕這兩年常做一個夢。夢見當年在北平當燕王的時候,騎著馬在燕山腳下跑。天很藍,風很大,草很高。朕記得那時候天不怕地不怕,只想著守住北疆,替父皇看好大門。”

他頓了頓,望著亭外飄落的黃葉。

“如今朕坐在這座城裡,還是守著北疆。可身子不爭氣了。去年還能騎馬巡營,今年上馬就喘。”

太子朱高熾在旁邊聽著,眼圈微紅,卻不敢打斷。

陸珩放下酒杯,輕聲道:“陛下已經為大明打下了百年基業。接下來,該讓太子殿下和臣子們多分擔些了。”

朱棣沉默片刻,看向朱高熾。

“太子,你記住朕一句話。”

朱高熾連忙起身:“兒臣恭聽。”

“治國不是打仗,不能只靠一個人。朕這些年,事事親力親為,是怕別人辦不好。可你不一樣,你仁厚,能容人,會用人。陸珩、三寶、楊士奇、夏原吉——這些人,你要用好,要信他們。朕打下的天下,你守得住。”

朱高熾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兒臣記下了。”

朱棣又轉向陸珩,目光中多了幾分感慨與鄭重。

“先生,朕百年之後,太子就託付給你了。你替朕看著,看著他把這條路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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