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準備好了，黃道公說要什麼我說了，都備好了。”
李衛國轉身走進棚子裡，搬出一張八仙桌和一把太師椅，在院子中央放好。
桌上的供品也端上來了——三牲、果品、發糕、米酒，一樣一樣擺齊，紅布鋪在桌面上。
天色又亮了一些，院門口又陸陸續續來了人，李衛民跟他堂哥一起跑進來，手裡拎著一掛鞭炮，紅通通的炮卷用細麻繩扎著。
王師傅也帶著兩個徒弟來了。
李衛國的二叔蹲在案板旁邊，把拆下來的舊磚頭一塊一塊碼齊，壘成臨時的臺子，上面架著幾把鐵鍬，鍬口朝向天空。
“黃道公來了！”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
林舟回頭一看，黃道公穿著一件乾淨的灰布長衫，腋下夾著羅盤和法器箱，不緊不慢地走進院門，先在院子裡站定，環顧了一圈。
李衛國快步迎了上去：“黃伯，麻煩您了。”
黃道公擺了擺手沒有多話，走到供桌前把羅盤放在桌面上，又從箱子裡取出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插進香爐裡。
他沒有急著唸經文，先在院子裡走了兩圈，踩著方位。
院門外不知什麼時候也聚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三三兩兩站在牆根下，手裡端著碗筷，邊吃早飯邊往院子裡張望。
早春天亮得晚，儀式開始的時候天邊才剛泛出一層淺金色的光。
黃道公先燒了一道淨地符紙，將灰燼撒在院子的四個角落。
然後手持師刀和銅鈴，繞著院牆走了一圈，鈴鐺在晨光中發出一陣陣清脆的碰撞聲，師刀上的鐵環跟著節奏晃動。
走完一圈之後，黃道公在供桌前站定，面朝正東方，開始唸經文。
聲音不高不低，腔調拖得悠長，在安靜的院子上空盤旋著，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天、地、人和這片即將動工的宅基地連在了一起。
李衛國站在供桌旁邊，身板挺得筆直。
一直安靜立在桌案邊角的高大公雞被黃道公捏住翅根提起來，在冠尖輕輕掐破，將一滴殷紅的雞血點在供桌前那碗清水中。
血珠入水的瞬間迅速散開，化成千絲萬縷的淡紅色紋路，在粗瓷碗底盪開又慢慢沉澱下來。
唸完經文之後，黃道公把羅盤放在宅基地正中位置，測定了中軸線，用硃砂在四個方位上各點了一點。
然後他走到李衛國面前，把一柄纏著紅布的新鐵鍬遞到他手中：“可以動土了。”
李衛國接過鐵鍬，雙手握緊木柄，走到宅基地正中那個已經做好標記的點位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鐵鍬對準標記點用力插下去——第一鍬入土，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圍觀的親戚鄰居紛紛鼓起了掌。
“開工大吉！”李大伯帶頭喊了一聲。
李衛民在院門口蹲下來，用香點燃了那掛鞭炮，引信“嗤嗤”地燒了幾秒，緊接著“噼裡啪啦”的炸響聲在院門口響起，紅紙碎屑飛濺開來，青煙升騰而起，混著早春清冽的空氣往院子的方向飄散。
李衛國彎腰挖了第二鍬、第三鍬，動作雖然不算熟練，但每一鍬都紮實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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