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辦公室在市中心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大樓裡，門口掛著“城市規劃研究院”的牌子。樓裡沒有崗哨，沒有安檢，走廊裡甚至有幾個穿便服的人在等電梯，手裡拿著早餐豆漿。張臨淵跟著沈知微穿過走廊，上了三樓，拐了兩個彎，停在一扇鐵皮門前。沈知微用胸卡刷了一下，門開了。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排鐵皮檔案櫃，窗臺上放著一盆半死不活的綠蘿。牆上掛著一張城市地圖，密密麻麻地貼著紅色和黃色的圖釘，旁邊用鉛筆寫著批註。地圖下面釘著幾張照片，城北工地、城南樓盤、城西的舊廠房，還有一張蘇家祖墳的航拍圖。辦公桌上檔案堆了三摞，每摞都碼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像用尺子量過。桌角放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杯蓋上印著“靈管局先進工作者”幾個字，字己經磨掉了一半。
沈知微脫了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裡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她走到桌邊，從抽屜裡摸出兩袋速溶咖啡，撕開倒進兩個紙杯裡，拎起保溫杯倒了熱水。她把其中一杯推到張臨淵面前。
張臨淵接過來喝了一口。眉頭皺起來，又酸又苦，還有一股焦糊味。他放下杯子，沒再碰。
沈知微坐在對面，把自己那杯端在手裡，沒喝，只是捧著。她看著張臨淵，目光平靜，像在看一份需要歸檔的材料。
“開門見山。”她說，“最近三個月，全國靈異事件上報數量激增了百分之三百。不是小打小鬧的鬧鬼，是地脈異常、煞氣外溢、空間裂縫。靈管局十二個分局全部滿負荷運轉，人手不夠，裝備不夠，術法人才更不夠。”
她從桌上抽出一份檔案，翻開，轉過來推到張臨淵面前。檔案上是一份統計表，紅色曲線從六月份開始陡然上升，到九月己經突破了圖表上方的框線。張臨淵掃了一眼，沒細看。
“蘇家的事，”沈知微說，“城北、城南、城西三個樓盤的墜樓，我手裡有完整卷宗。幽冥殿的檔案，靈管局存了西十年。我可以給你開放全部許可權。”
張臨淵把檔案推回去。“條件。”
“條件很簡單。”沈知微把杯子放下，雙手交叉擱在桌上，“靈管局聘你做特殊顧問。有事的時候，你出人。有事的時候，你出手。具體怎麼出、什麼時候出，局裡安排。”
張臨淵把藤編箱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箱蓋的搭扣上。“我的條件。第一，不備案行蹤。第二，不服從調令。第三——”
他抬起眼看她。
“不交法器。”
沈知微的目光沒動。她看了他三秒，然後微微偏了一下頭，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不備案行蹤，可以。靈管局本來就不管顧問的私生活。”她說，聲音不緊不慢，“不服從調令，不行。你拿了顧問的聘書，就是靈管局的人。行動期間服從指揮，這是底線。”
“底線可以商量。”
“底線不能商量。”
張臨淵把藤編箱的搭扣按了一下，咔的一聲。“那就沒什麼好談的。”
他站起來。沈知微沒動，坐在椅子上仰頭看他。
“張天師，”她說，“你下山是為了什麼？”
張臨淵的手停在藤編箱把手上。
“化解地脈大劫。”沈知微替他說了，“你師父給你的任務，也是你的天命。但地脈大劫波及的範圍是整個世俗界，不止蘇家一棟別墅，不止省城一座城市。你一個人，一把劍，一張印，能跑幾個地方？”
她站起來，走到牆邊，手指點在地圖上。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黃圖釘，從省城向西周擴散，像一張被扎滿了針的蛛網。
“靈管局在全國有十二個分局，三百多個外勤人員，幾十年的靈異檔案，還有政府資源可以調動。”她轉回頭看他，“你跟我合作，你負責術法，我負責資源。你打你的，我查我的。你救蘇家，我幫你兜底。你不願意備案，我幫你瞞。你不服從調令，只要不出大格，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法器的事——”
她走回桌邊，坐下。
“你那個印，我不會碰。但如果你在行動中丟了、毀了、被人搶了，靈管局不負責。你自己的東西，自己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