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搖頭：“那是必經的河灣，繞行需深入右側密林，更不可測。小心透過即可。我先行探查，你們在此等候訊號。”他指了指腰間一個小巧的骨哨——李鐵柱用某種妖獸骨頭做的，聲音特殊，常人不聞。
蘇曉曉點頭：“小心。”
顧長生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風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河灘前方的蘆葦叢後。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錢滿滿有些焦躁，不停地擺弄著手腕上的皮套。蘇曉曉強迫自己靜坐，運轉《鹹魚吐息法》，感受著此地愈發明顯的、與鹹魚宗截然不同的“氣場”。這裡的氣息更加駁雜，天地靈氣中似乎摻雜了一絲陰涼與滯重，讓人本能地感到些許壓抑。
約莫一刻鐘後，一聲極其輕微、彷彿蟲鳴般的骨哨聲傳來，短促兩聲，代表“安全，可通行”。
蘇曉曉和錢滿滿立刻起身，加快腳步向前。
穿過一片茂密的蘆葦叢，河道在此拐了一個急彎，水流也因此變得稍急，嘩嘩作響。河灘上，果然有戰鬥過的痕跡——幾處焦黑的土地，幾道深深的劍痕刻在岩石上，還有幾片顏色發暗、疑似血跡的汙漬。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混雜的火靈力和一種令人不舒服的陰寒氣息。
顧長生站在一塊大石旁，手中捏著一小塊破碎的、邊緣不規則的黑色布料，布料上有一個模糊的、彷彿被火焰燎過的印記。
“不是清風劍宗。”他將布料遞給蘇曉曉，“像是某個小門派或散修的標記。戰鬥結束不久，一方潰逃，另一方……似乎沒有深追，很快離開了。”
蘇曉曉接過布料看了看，不認識那個印記，但能感覺到布料質地不錯，不是尋常散修用得起的。“看來這趟渾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渾。”
“繼續走。”顧長生將布料扔掉，“加快些速度，天黑前需找到合適的宿營地。”
三人不再停留，快速透過這片殘留著不安氣息的河灣。接下來的路程，顧長生更加警惕，蘇曉曉和錢滿滿也徹底收起了初時的輕鬆。
日頭漸漸西斜，將三人的影子在河灘上拉得很長。兩界山的輪廓在暮色中如同匍匐的巨獸，沉默地等待著。
終於，在太陽完全落山前，他們找到了一個理想的宿營點——一處背靠高大巖壁、側面有巨石遮擋、前方視野相對開闊的小型凹地。凹地離河岸有段距離，地面乾燥，還有前人殘留的、己經熄滅很久的篝火痕跡。
顧長生仔細檢查了周圍，確認安全。錢滿滿終於可以動用她的火靈根，小心翼翼地升起一小堆篝火，李鐵柱特製的“無煙少光”炭塊派上了用場。蘇曉曉拿出乾糧和水，三人圍著微弱的火光，沉默地進食。
夜幕降臨，兩界山方向的天空沒有星光，只有一層朦朧的灰霧。遠處隱約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悠長而淒厲，與河水的嗚咽混在一起。
“今晚我守夜。”顧長生簡單說道，“你們休息。明日進入晦明谷外圍，需保持最佳狀態。”
蘇曉曉沒有爭辯，她知道這是最合理的安排。她和錢滿滿在篝火旁鋪開禦寒毛氈，和衣躺下。
火光跳躍，在巖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錢滿滿很快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蘇曉曉卻久久無法入眠，她望著被巖壁切割出的那一小片灰濛濛的夜空，聽著顧長生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和遠處詭異的聲響。
離開宗門的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前路未知，危險潛伏，但她們己經踏上了征程。
她握了握袖中那塊冰涼的冥界令牌，又摸了摸懷裡王富貴給的包裹。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鹹魚吐息法》在體內悄然流轉，一絲微弱但堅韌的“太和之氣”在丹田萌芽，似乎稍稍驅散了周遭環境帶來的陰冷滯澀之感。
遠處山巔，秦剛放下遠窺法器，對身旁的師弟低聲道：“他們宿營了。距離晦明谷還有一日半路程。通知下去，我們的人保持距離，重點監視晦明谷入口及可能出現的其他勢力。”
更遠的、常人無法感知的維度，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審視意味的魔念，如同冰冷的觸鬚，輕輕拂過這片河灘，又在觸及到篝火旁那沉靜如淵的劍意時，悄然縮回。
夜色深重，界河的水聲亙古不變。鹹魚宗的旗幟（雖然只是意念中的），己經插在了這片陰陽交匯之地的邊緣。真正的考驗，明日才將開始。
第一卷《鹹魚宗的崛起》，至此落幕。而新的篇章，己在暗流湧動的昏曉之間，悄然翻開第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