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山的名字,蘇曉曉從前只在一些志怪雜談中見過零星的記載。
書上說,那是人間與冥界的交界之處,陰陽二氣在此交匯碰撞,形成了一片獨特的灰色地帶。可當真正站在兩界山的山腳下時,她才明白文字記載是多麼蒼白無力。
眼前的山脈被一種奇異的光影分割成兩半。
左半邊的山峰沐浴在偏斜的日光下,草木蔥蘢,鳥鳴依稀,看起來與尋常山野無異;右半邊卻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晦暗之中,不見日光,只有陰冷的霧氣繚繞,那些樹木的枝丫扭曲如鬼爪,葉片呈現出不健康的墨黑色。
最詭異的是,這道分界線並非筆首,而是如同水流般蜿蜒扭曲,有些地方甚至互相滲透——明明該是陽光普照的山坡上,突兀地冒出一片陰森森的墨色樹林;而在陰氣籠罩的區域,偶爾也會有一小片草地頑強地泛著翠綠。
“這地方……感覺好奇怪。”錢滿滿搓了搓手臂,他體內的火靈根在此地受到了明顯的壓制,像是被一層溼冷的棉絮裹住了全身經脈,運轉起來滯澀不暢,“我渾身都不舒服。”
顧長生默不作聲地向前半步,手按在劍柄上。他的劍氣在這裡反而隱隱有活躍的跡象,彷彿那些陰冷氣息激發了某種對抗的本能。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確實混雜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一側是陽光曬暖泥土的清新,另一側則是潮溼腐朽的陰冷,兩種氣息在她鼻腔裡打架,讓她莫名有點頭暈。
“根據孟婆給的座標,陰陽草就生長在兩界山陰陽二氣達到微妙平衡的節點上。”蘇曉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暗青色的玉簡,這是白無常上次偷偷塞給她的“友情提示”,“玉簡上說,這種草對陰陽變化極其敏感,只在每日午時陰陽交替最劇烈的那半個時辰內顯露真形,其餘時間都隱沒在空間夾縫裡。”
錢滿滿抬頭看了看天色——如果這片詭異天空還能稱為“天色”的話。左邊明亮右邊昏暗,根本無法判斷時辰。
“那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們怎麼知道午時到了?”
“看這個。”蘇曉曉又取出一件巴掌大的羅盤法器。這是臨行前李鐵柱連夜趕製的“陰陽晷”,專門用來探測此地的陰陽二氣波動。羅盤中央的指標正以緩慢的速度左右搖擺,盤面上密密麻麻刻著二十西節氣與十二時辰的符文。
此刻,指標正逐漸從“巳時”區域向“午時”區域移動。
“還有一刻鐘。”蘇曉曉收起羅盤,神情認真起來,“我們先找一處相對穩定的節點。玉簡上說,陰陽草喜歡生長在‘陽中有陰,陰中有陽’的交界地帶,比如——”
她的目光掃過前方一片扭曲的山坡。那裡有一小片翠綠的草地,可草地的中央卻詭異地立著幾株墨黑色的矮樹,矮樹的陰影下,土壤呈現出灰白色。
“那裡。”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區域。越是接近,那種陰陽交織的怪異感就越發強烈。錢滿滿額頭上滲出細汗,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靈力來抵抗陰氣的侵襲,這讓他本就受壓制的水火雙靈根運轉更加吃力。
顧長生突然伸手攔住兩人:“有東西。”
他劍鞘微震,一縷鋒銳的劍氣無聲盪開。前方那片墨黑色矮樹的陰影中,幾團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瑟縮了一下,緩緩飄散。
是低階陰魂。
這些沒有神智的遊魂碎片被此地的陰氣吸引聚集,但本身太過弱小,連凝聚成形都做不到,只能在本能的驅使下汲取環境中散逸的陽氣。
“看來陰魂己經先我們一步找到了這片‘陽中有陰’的寶地。”蘇曉曉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張符籙,分給兩人,“清心符,貼在身上,能一定程度上隔絕陰氣對心神的侵擾。”
錢滿滿如獲至寶地貼好符籙,頓時感覺那股溼冷黏膩的感覺減輕了不少:“師姐,咱們宗門的符籙存貨不多了吧?這一路過來都用掉好些了。”
“所以更要找到陰陽草,完成孟婆的訂單。”蘇曉曉的聲音很平靜,“等和冥界的貿易線穩定下來,安魂香的原料就能源源不斷供應,到時候咱們的符籙生產線才能全功率運轉。”
顧長生看了她一眼。這位師姐總是能把那些聽起來離經叛道的事情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指標終於滑入了“午時”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