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速度比預想中要慢。
那些從山坳深處湧出的陰影速度不快，卻極有耐心地封堵著三人可能的退路。它們從扭曲的樹影中滲出，從陰冷的巖縫裡擠出，數量越來越多，漸漸形成了一道稀疏卻廣闊的包圍圈。
錢滿滿手中火焰再次燃起，這次不再是靈動的火蛇，而是凝聚成一面半人高的火焰盾牌，擋在三人側面。火焰照亮了那些靠近的陰影——那確實不是普通的陰魂。
它們的輪廓介於虛實之間，有的像是腐爛了一半的狼，半邊身體是凝實的黑色皮毛，另半邊卻是翻滾的霧氣；有的則完全看不出原形，只是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黑色物質，表面浮現出痛苦扭曲的面孔。
“是受陰氣侵蝕太久，肉身與魂魄都發生變異的妖獸殘骸。”顧長生冷靜地判斷，劍己完全出鞘，劍身在陰陽二氣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青光，“它們沒有靈智，只有吞噬陽氣的本能。弱點在頭部——如果它們還有頭的話。”
話音未落，第一波攻擊己經到了。
三隻形似野狗、但脖頸處長出額外骨刺的變異獸從右側撲來。它們奔跑的姿勢極其怪異，後腿蹬地時濺起的不是泥土，而是黑色的陰氣漣漪。
顧長生動了。
他的劍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是簡單的一刺、一挑、一斬。三道劍光幾乎同時亮起，快得只留下殘影。第一劍刺穿了領頭變異獸眉心處隱約可見的幽綠色光點；第二劍挑起時，劍身震顫，盪開的劍氣將第二隻獸凌空震散成黑霧；第三劍斬落，半月形的劍罡橫掃，將第三隻連同它身後撲來的幾隻陰魂一齊斬滅。
整個過程中，顧長生的腳步甚至沒有移動半分。
錢滿滿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顧師兄強，但在這種陰陽混亂、靈力受壓制的地方，還能如此舉重若輕……
“別分心！”蘇曉曉的輕喝讓他回過神。
左側，幾隻沒有固定形態的黑色物質正貼著地面蠕動過來。它們經過的地方，草木迅速枯萎，連岩石表面都浮現出灰白色的霜痕。
錢滿滿咬牙，手中火焰盾牌猛地膨脹，化作一堵火牆推了出去。熾熱的火焰與陰冷的黑物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黑物在火焰中扭曲、蒸發，但火牆的亮度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它們的陰氣濃度太高，普通火焰消耗太大！”錢滿滿感覺靈力在飛速流逝，“師姐，這樣不行！”
蘇曉曉己經退到兩人中間，雙手各捏著三張符籙。她沒有立刻出手，而是在觀察——觀察這些變異獸的行動模式，觀察陰陽二氣在戰場上的流動變化。
她注意到，每當顧長生出劍時，劍氣攪動的不僅是空氣，還有此地的陰陽平衡。那些變異獸似乎會本能地避開劍氣殘留的區域，就像避開燙傷一樣。
而錢滿滿的火焰雖然有效，但確實太耗靈力。這裡的陰氣源源不斷，就像用水澆火海，杯水車薪。
“滿滿，換打法。”蘇曉曉快速說道，“別用大面積火焰，把靈力集中成針——就像你練習採摘時的那種精細控制，只不過把輸出從‘溫和’改成‘銳利’。”
錢滿滿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散開火焰盾牌，雙手在胸前結印。這次掌中騰起的火焰不再是赤紅色，而是接近白色的熾亮光點，密密麻麻足有上百顆，每一顆都只有米粒大小。
“去！”
光點如暴雨般射出。它們沒有火焰的爆裂，卻帶著極致的穿透力。一隻撲到近前的變異狼被十幾顆光點選中，身體上瞬間出現十幾個焦黑的孔洞，孔洞邊緣還在燃燒、擴散。它哀嚎著倒地，身體迅速崩解。
有效！而且靈力消耗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
“顧師兄，你的劍氣能暫時改變區域性陰陽平衡。”蘇曉曉轉向顧長生，“試著在它們衝鋒的路徑上留下劍痕，製造‘陽氣殘留區’，打亂它們的陣型。”
顧長生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手中長劍劃出數道玄妙的軌跡。劍氣落在地面，沒有造成破壞，卻留下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微微發光的痕跡。那些痕跡像是燒紅的鐵絲烙在黑暗中，持續散發著純淨的陽氣波動。
果然，後續湧來的變異獸在接觸到這些劍痕時，會像踩到荊棘般本能地繞開或跳躍。原本有序的包圍圈出現了混亂和空隙。
“就是現在，往東突圍！”蘇曉曉手指向山坳東側缺口——那裡原本有幾隻變異獸把守，但現在因為繞開劍痕，露出了一個短暫的破綻。
三人同時動作。顧長生一馬當先，長劍開路，每一劍都精準地點在撲來的變異獸要害上；錢滿滿緊隨其後，雙手不斷彈出熾白光點，清理兩側襲擾的陰魂和小型變異體；蘇曉曉斷後，她終於擲出手中的符籙——不是攻擊符，而是三張“驅陰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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