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客逃離後的溪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錢滿滿癱坐在鵝卵石灘上，大口喘著氣，試圖從空氣中汲取稀薄的靈氣來恢復乾涸的丹田。顧長生沒有收劍，反而將劍尖垂地，閉目感應著周圍的氣息波動——他在確認那三人是否真的離開，以及是否有其他埋伏。
蘇曉曉則緩步走到剛才走私客站立的位置。巖壁上的陰影己經恢復正常，地面上只留下一些踩踏過的痕跡，以及那枚被捏碎的黑色令牌的殘渣。她蹲下身，用一根樹枝撥弄著那些碎片。碎片觸手冰涼，上面殘留著微弱的空間法則波動，以及一絲熟悉的陰氣印記。
“這種令牌……”她喃喃道，“不是普通鬼修能弄到的東西。”
“是冥界官方淘汰的舊版‘臨時通行符’。”顧長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己經睜開了眼睛，“五十年前冥界更新過一次陰陽通道的加密規則，這些舊版符牌本應全部銷燬，但總會有一些流入黑市。”
蘇曉曉挑眉看向他：“顧師兄對冥界事務很瞭解？”
“師尊年輕時遊歷西方，在筆記裡提過。”顧長生簡略地回答，沒有多解釋，“能用得起這種符牌的，至少是走私團伙裡的頭目級人物。”
話音未落，溪谷上方的山崖處，傳來三聲有節奏的拍掌聲。
啪。啪。啪。
三人同時抬頭。只見上方二十丈處的巖壁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穿著灰黑色長袍的人。袍子很寬大，遮住了身形，臉上戴著的也不是之前那種無面面具，而是一張繪製著笑臉的白色臉譜——嘴角咧開到耳根，眼睛眯成兩條縫，看起來既滑稽又詭異。
“精彩，真是精彩。”臉譜人的聲音經過偽裝，聽起來像是男女混合的古怪音調，“能在‘陰猿傀’的圍攻下堅持一炷香，還能識破影三他們的藏身點，甚至逼得他們動用破空符逃命……三位道友，實力不俗啊。”
錢滿滿掙扎著站起來，手中重新凝聚起微弱的火光：“你們是一夥的？剛才的襲擊是你們乾的？”
“試探，只是一個小小的試探。”臉譜人攤開雙手，姿態隨意，“畢竟在這兩界山做生意的，總得先確認合作伙伴有沒有資格，對吧？”
“合作伙伴？”蘇曉曉緩緩站起身，沒有放鬆警惕，“我們什麼時候答應和你們合作了？”
“剛才沒有，現在可以開始談。”臉譜人從山崖上一躍而下，輕飄飄地落在石灘上，距離三人約十丈遠——一個既不太近有威脅，又不太遠難交流的距離，“先自我介紹一下，你們可以叫我‘笑面’。如你們所見，我們是在兩界山和冥河渡之間跑點小生意的團體，主營專案嘛……倒賣些特產，接送些客人，偶爾幫人解決點‘不方便’的麻煩。”
顧長生的劍微微抬起：“說重點。”
“爽快。”笑面臉譜下的眼睛彎了彎，目光轉向蘇曉曉手中還握著的、裝有陰陽草的玉盒，“三位來兩界山，是為了採摘陰陽草，對吧？而且看手法，非常專業——不是那種粗暴採摘導致藥效流失大半的門外漢，而是懂得用溫和生機靈力完整‘引渡’的行家。”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玩味：“這種手藝，要麼是冥界官方認可的採藥師，要麼……就是有特殊渠道，獲得了孟婆那老婆子的親自指點。我猜是後者？”
蘇曉曉不置可否：“這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笑面向前走了兩步，在顧長生劍氣的警告下又停住，“孟婆那兒的陰陽草需求量，最近半年暴漲了三倍。冥河渡那邊排隊的遊魂都快擠到奈何橋了，她天天罵街罵得整個忘川河都能聽見。但兩界山的陰陽草生長點就那麼些，採摘難度又大，官方的採藥隊根本供應不上。”
他的目光掃過石灘上那些還在微微盪漾的光影漣漪：“所以像三位這樣專業的採摘者，如果願意合作，我們可以提供很多便利——安全通道、採摘點的精準座標、甚至避開巡邏鬼差的時間表。作為回報，我們只要採摘總量的三成，以及……一些人間的新奇玩意兒。”
錢滿滿忍不住道：“憑什麼要分你們三成？我們自己也能採！”
“當然能。”笑面輕笑，“但效率呢？安全呢？剛才的陰猿傀只是我們養的小寵物，真正的危險，兩界山多的是。而且——”
他話音一轉，聲音壓低了些：“你們應該也發現了吧？陰陽草的採摘視窗很短，午時前後各半個時辰。但兩界山這麼大，陰陽節點分散，光靠你們三個人，一天能跑幾個點？如果碰上陰氣暴動或者陽面塌縮，被困在夾縫裡，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蘇曉曉沉默著。她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他們今天才探了兩個點，就遭遇了變異獸群和走私客的試探。真要長期、大量地採集陰陽草，靠三個人確實效率低下且風險極高。
但和這群來歷不明、行事詭譎的走私客合作？
“我們怎麼知道，你們不會在交易時黑吃黑？”蘇曉曉首視著那張笑臉譜，“剛才的‘試探’，可是差點要了我們的命。”
“那是誤會。”笑面說得輕描淡寫，“畢竟我們得確認三位不是冥界派來釣魚執法的探子，也不是其他團伙的競爭對手。現在確認了，三位是人界某個宗門派來和孟婆做生意的正規軍——雖然這個宗門我從未聽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