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形態各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共同點是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它們飄行的動作很慢，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朝著同一個方向——忘川河的方向移動。
經過三人身邊時，大部分遊魂毫無反應，繼續飄行。但其中一個穿著書生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遊魂，卻突然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向錢滿滿。
它的眼睛是兩個黑洞，但錢滿滿卻感覺到，對方確實在“看”自己。
“活……人……”遊魂發出乾澀的、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這裡……不是……活人……該來的……地方……”
錢滿滿汗毛倒豎，下意識後退一步。
那遊魂卻不再理會他，繼續轉身，隨著隊伍緩緩飄走。走出十幾步後，它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次的聲音更輕，幾乎被風聲淹沒：
“快……離開……河……要……發怒了……”
說完這句，它就徹底融入遊魂隊伍，消失在前方的灰霧中。
“它說什麼？”錢滿滿驚疑不定，“河要發怒了？是指忘川河？”
蘇曉曉眉頭緊鎖。她想起情報裡關於忘川河異常的記錄，以及莫七的警告。看來，這裡的遊魂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不管怎樣，先離開這裡。”她做出決定，“荒骨原上游魂太多，我們三個活人氣息太顯眼，待久了容易引來麻煩。”
三人按照地圖指引，向西前進。腳下的黑土堅硬如石，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沿途又遇到了幾批遊魂隊伍，規模從幾十到上百不等，全都朝著忘川河的方向飄行，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朝聖。
越靠近渡口，空氣中的陰氣濃度越高。錢滿滿的陰氣避障珠己經燙得有些握不住，蘇曉曉不得不又給了他兩顆備用。顧長生的情況看起來最好，他的劍氣似乎天然剋制陰氣，所過之處，那些試圖纏繞過來的陰冷氣息都被絞得粉碎。
但蘇曉曉注意到，顧長生的呼吸頻率在變慢——這不是好現象。劍修以攻代守，劍氣外放固然能抵禦陰氣，但消耗也極大。在這陰氣源源不斷的冥界，長時間維持劍氣護體，就算是築基巔峰也撐不了多久。
“顧師兄，收一收劍氣。”她低聲道，“用這個。”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三件灰黑色的斗篷——這是昨晚她用功德值從系統商城兌換的“斂息斗篷”，雖然不能完全遮蔽活人氣息，但至少能將氣息降低到遊魂的級別，配合陰氣避障珠，應該夠用了。
顧長生接過斗篷披上，果然收起了大部分劍氣。那些陰氣在觸碰到斗篷時，就像水流遇到石頭般繞開了。
“好東西。”他難得評價了一句。
“可惜只有三件，而且每件只能維持十二個時辰。”蘇曉曉自己也披上斗篷，“所以我們得抓緊時間。”
三里路在平時不算什麼，但在這片陌生而壓抑的土地上，卻走得格外漫長。一炷香後，前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建築的輪廓。
那是一片低矮的、用黑色石頭壘成的房屋，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起，形成了簡陋的聚落。聚落中央有一條寬闊的土路，路上擠滿了緩慢移動的遊魂，像一條灰色的河流，向著更遠處的河岸流淌。
而在聚落西側，一棵巨大的、樹幹需要十人合抱的老槐樹孤零零地矗立著。槐樹的枝葉是詭異的墨綠色，在鉛灰色天空下顯得格外扎眼。樹冠籠罩的範圍足有半畝地，樹蔭濃得化不開，樹下一個人影都沒有——其他遊魂似乎都在刻意避開那棵樹。
“就是那裡了。”蘇曉曉指著老槐樹，“白無常約定的地點。”
三人加快腳步，穿過聚落邊緣。那些遊魂對披著斂息斗篷的他們視若無睹，繼續著自己的緩慢遷徙。
終於，他們來到了老槐樹下。
樹蔭濃重得像是實質，一踏入範圍，外界的嗚咽聲和低語聲瞬間減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來自地底的寂靜。
樹下空無一人。
“白無常還沒到？”錢滿滿張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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