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湯鋪往西兩百步，有一片用粗糙黑石壘成的簡陋建築群。這裡是冥河渡唯一的“客棧”——如果那些只有西面牆加一個石板床、連門都沒有的洞穴也能叫客棧的話。
蘇曉曉三人選了一個相對完整的石屋。屋內有三個凹陷的石臺，上面鋪著不知名的乾草，散發著黴味和淡淡的陰氣。牆壁上佈滿水漬，那些水漬在冥界永恆的暗光下，形成扭曲的、像人臉又像地圖的圖案。
錢滿滿一進屋就癱坐在石臺上，臉色蒼白得像塗了粉。他脖子上掛著的陰氣避障珠己經黯淡無光，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這珠子在設計時考慮的是普通陰氣環境，而冥河渡作為忘川河畔最大的渡口，陰氣濃度幾乎是外界的三倍以上。
“不行了……”他聲音發虛，手指顫抖著去摸儲物袋，“我的火靈根……像被泡在冰水裡……運轉一下都疼……”
蘇曉曉立刻從自己袋中取出備用的避障珠遞給他，又給了他三張清心符：“貼在膻中、丹田、百會三處。顧師兄，麻煩設個簡單的隔絕陣法。”
顧長生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西枚玉符，按西象方位釘在石屋西角。劍氣注入，玉符泛起微光，形成一個薄薄的、半透明的光罩，將屋內的陰氣濃度降低到勉強可接受的程度。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隔絕陣法需要持續消耗靈力，而且效果會隨時間衰減。
錢滿滿貼好符籙，換上新的避障珠，臉色稍微好看了些，但眉宇間的痛苦沒有散去。他盤膝試圖調息，可剛一運轉功法，臉色就變得更差。
“師姐……我的經脈……”他額頭上滲出冷汗，“像被凍住了……火靈力根本衝不動……”
蘇曉曉蹲下身，手指按在他腕脈上。靈力探入，立刻感覺到一股刺骨的陰寒正在錢滿滿的經脈中蔓延。那些陰寒並不狂暴，卻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火靈根，不斷消磨、壓制著原本活躍的陽屬性靈力。
“這是陰氣侵體。”她眉頭緊鎖，“你的水火雙靈根中，火靈根是主導。在冥界這種極端陰氣環境下，火靈根天然受剋制。如果強行運轉，不僅事倍功半，還可能損傷根基。”
錢滿滿嘴唇發抖：“那、那怎麼辦？我總不能一首這樣……”
“有兩個辦法。”蘇曉曉收回手，“第一，暫時放棄火靈根，只用水靈根。水屬陰，在這裡雖然不算有利，但至少不會受剋制。第二……”
她頓了頓：“嘗試將陰氣轉化為修煉資源。”
顧長生看了過來。這個說法很新奇。
“陰氣和陽氣本質都是天地能量，只是屬性相反。”蘇曉曉解釋，“如果能讓它們在你體內達成某種平衡，甚至相互轉化，那冥界的環境對你來說就不是阻礙，而是寶地。”
錢滿滿苦笑：“師姐，你說得輕巧……我現在連運轉都困難，還轉化？”
“所以這是長期目標。”蘇曉曉站起身，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十幾塊赤紅色的靈石，“先用這個。火屬性靈石，雖然效果會打折扣，但至少能維持你的基本靈力迴圈。等適應了環境，我們再慢慢想辦法。”
她又看向顧長生：“顧師兄，你的劍氣至陽至純，應該不受陰氣影響吧？”
“影響有，但不大。”顧長生平靜道，“劍氣鋒銳，可破萬邪。陰氣本質也是‘氣’的一種，只要不被其特性侵蝕，就能斬開。”
他說得很輕鬆，但蘇曉曉注意到，他握劍的手比平時更緊——顯然在冥界維持劍氣，消耗比預想中大。
“今晚輪流守夜。”她做出安排，“我第一班，顧師兄第二班，滿滿你好好休息，儘量恢復。”
安排妥當，錢滿滿躺在冰冷的石臺上，閉上眼睛。清心符的效果開始顯現，那種經脈被凍住的刺痛感減輕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的、精神上的壓抑。
冥界沒有晝夜之分，永恆的鉛灰色天空讓人失去時間概念。屋外傳來遊魂飄過的悉索聲、遠處忘川河的嗚咽、偶爾爆發的淒厲哭嚎……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勒得人喘不過氣。
錢滿滿睡不著。
他想起剛才在渡口看到的那些遊魂。麻木的、空洞的、排著永無止境的隊伍，只為了喝一碗湯，忘記一切，然後渾渾噩噩地過河、投胎、重新開始。
那活著是為了什麼？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把他自己嚇了一跳。他趕緊搖搖頭，把這消極的想法甩出去。可它就像種子，一旦種下，就開始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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