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裡死寂了整整三息。
孟婆的表情從震驚到荒謬再到憤怒，最後定格在一種看傻子的憐憫上。她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先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哈。”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最後演變成一陣沙啞的大笑。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用沾滿湯漬的圍裙角抹著眼角。
“賣到陽間？品牌？包裝？”她每重複一個詞，笑聲就更響亮一分，“小娃娃，你是不是在人間聽多了說書先生講的傳奇故事？還是被哪個黑心商人騙傻了？”
她止住笑，但嘴角仍誇張地咧著，眼神里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你知道我這湯是什麼嗎？是洗去記憶、斬斷塵緣、送魂魄入輪迴的‘孟婆湯’！是冥界的根基，輪迴的門檻！你告訴我，這玩意兒怎麼‘包裝’？怎麼‘賣’？賣給誰？活人喝了首接變白痴，死人……死人用得著你賣？他們自己會來排隊！”
她的聲音越說越大，最後幾乎是在吼。屋外，幾個路過的遊魂嚇得縮成一團，趕緊飄走了。
擺渡人老頭——老擺渡，卻摸了摸下巴上的疤，若有所思：“孟婆，你先別急。這丫頭說的……未必全是瘋話。”
“你也瘋了？”孟婆瞪向他，“老東西，你在河裡泡了三千年，腦子也進水了？”
“我腦子清不清醒，我自己知道。”老擺渡不急不緩，“但我知道，現在冥界什麼情況。河水汙染，湯效下降，遊魂積壓，冥司內鬥……再這麼下去，你這口鍋遲早要炸。到時候，別說賣湯，連湯都熬不成。”
他看向蘇曉曉：“丫頭，你接著說。怎麼個賣法？賣給活人肯定不行，但如果是賣給……某些特殊群體呢？”
蘇曉曉穩了穩心神。她知道孟婆的反應在意料之中，三千七百年的思維定式不是那麼容易打破的。但老擺渡的話給了她一個切入點。
“前輩說的對，正宗的孟婆湯不能賣給活人。”她先肯定了孟婆的觀點，然後話鋒一轉，“但我們可以做‘改良版’。”
“改良版？”孟婆眯起眼睛。
“對。”蘇曉曉大腦飛速運轉，前世那些商業案例在腦海中閃過，“比如，大幅降低洗去記憶的效果，只保留‘安神’‘靜心’‘緩解執念’的功效。加入一些陽間修士需要的輔材，比如清心草、凝神花，甚至……少量稀釋過的忘川水滴原液。”
她看向孟婆：“您剛才給那位書生的湯，不就是特供版嗎？效果比大鍋裡的弱，但依然有安魂之效。既然己經有人願意花大價錢來買特供版，為什麼不能把這種‘特供’，變成一種正規的、可持續的貿易？”
孟婆沉默了。她下意識摸了摸懷裡那塊書生留下的黑色石頭——那是“幽冥鐵”，在冥界不算稀有，但在陽間是煉製陰屬性法寶的頂級材料。一塊巴掌大的幽冥鐵，換一瓶夠喝三個月的特製湯，這交易……確實划算。
“而且，”蘇曉曉趁熱打鐵，“我們不需要一開始就大規模推廣。可以先做小範圍試點，比如只供給修真界黑市裡那些有特殊需求的客戶——心魔纏身的、執念太深的、或者修煉陰屬性功法需要平衡陰陽的。用限量、高價、神秘感來打造口碑，等口碑起來了，再考慮擴大規模。”
她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更重要的是，這種貿易一旦建立，就意味著冥界和人界之間，多了一條穩定的、可控的交流渠道。以後如果冥界真遇到什麼麻煩，比如需要某種陽間的特殊材料，或者需要傳遞某些……不方便透過官方渠道傳遞的資訊，這條貿易線就能派上用場。”
這句話，終於讓孟婆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嘲諷，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沉的、帶著審視的思考。
她活了三千七百年，太清楚“渠道”的重要性。冥界和人界之間雖然有官方通道，但那些通道規矩森嚴，監控嚴密，想做點“靈活”的事情難如登天。如果真有一條看似商業往來、實則暗藏玄機的民間渠道……
“你說的‘品牌’，”她緩緩開口，“又是什麼鬼東西？”
蘇曉曉精神一振，知道孟婆開始認真考慮了：“品牌，就是讓別人一聽到名字，就知道這東西出自您手，出自忘川河，出自冥界。比如我們可以叫‘孟婆特製·憶暖湯’，包裝用特製的、能封鎖陰氣的法器容器，上面刻上您的印記——不用真名，就用一個特殊的符號，比如一朵簡化的彼岸花。”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第一批產品，我們可以只做一百瓶。透過白無常前輩的渠道，悄悄流入陽間黑市。不宣傳，不叫賣，就讓它自然流通。等有人發現它的效果，自然會追問來源，到時候神秘感就起來了。第二批，我們可以做五百瓶，提價三成。第三批……”
“行了行了，”孟婆打斷她，揉了揉太陽穴，“聽得我頭疼。你這小娃娃，腦子裡哪來這麼多彎彎繞繞？”
但她沒有再說“瘋子”“傻子”之類的話。
就在這時，石屋門口的光線突然暗了一下。
。口門在現出地息聲無悄，影的白個一
。常無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