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那身白袍高帽，但今天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而是先朝孟婆微微躬身：“孟婆大人，打擾了。”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蘇曉曉身上，帽簷下的嘴角緩緩勾起。
“蘇宗主，”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你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
蘇曉曉心中一凜。她不知道白無常什麼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
“我覺得，”白無常走進石屋，很自然地拉過一把歪斜的木凳坐下，“這個主意……非常有趣。”
孟婆哼了一聲：“你當然覺得有趣。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
“冤枉啊孟婆大人。”白無常笑得眼睛眯成縫，“我這是為冥界著想。您想想，現在忘川河汙染，湯效下降，遊魂積壓，冥司內鬥……常規手段己經很難破局了。蘇宗主這個‘跨界外賣’的想法，雖然聽起來荒唐，但說不定能開啟一條新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而且，您不覺得，冥界最近太‘死氣沉沉’了嗎？需要一點……新鮮的東西，來刺激一下。”
孟婆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白無常也不在意，繼續對蘇曉曉說：“渠道我可以解決。冥司有專門的‘陰陽貨運’線路，雖然主要是運送官方物資，但偶爾夾帶點‘私貨’，問題不大。包裝容器……我認識幾個煉器師朋友，可以設計出既能封鎖陰氣、又能保持湯品‘靈性’的特殊法器。至於銷售……”
他看向孟婆，笑容更深了：“孟婆大人，您那位定期來取湯的‘大人物’，不就是現成的第一個客戶嗎？他那瓶特製湯，效果只剩半個月了，正愁著要不要親自來冥界排隊呢。如果這時候，有人把一瓶效果更好、包裝更精緻、還附帶‘冥界風情’說明書的改良版‘憶暖湯’送到他府上，您猜他願不願意出高價？”
孟婆的眼睛眯了起來。她明白白無常的意思——那位“大人物”在陽間地位不低，人脈極廣。如果他成了第一批使用者，並且滿意，那口碑很快就會在特定圈子裡傳開。
“風險呢？”她冷冷地問，“如果這事被冥司發現，或者被陽間那些名門正派定義為‘邪魔外道’，怎麼辦？”
“所以我們要‘低調’。”白無常豎起一根手指，“不宣傳，不張揚，只在小範圍流通。第一批一百瓶，分給十個不同的中間商，讓他們去散貨。就算有一兩瓶出事，也查不到源頭。而且……”
他看向蘇曉曉：“蘇宗主說這是‘品牌’，我覺得說得很好。既然是品牌，就要有格調。我們可以給產品編一個故事——比如‘某隱世宗門與冥界高人合作，研製出的安神秘藥’，半真半假，讓人捉摸不透。”
蘇曉曉聽得暗暗佩服。白無常不愧是專業搞情報和走私的，這一套流程設計得滴水不漏，連風險控制和故事包裝都想好了。
孟婆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看看蘇曉曉，看看白無常，又看看一首沉默不語但眼神發亮的老擺渡。
最後，她長長嘆了口氣。
“老孃真是瘋了，才會聽你們在這兒胡扯。”她站起身，走到石屋門口，望著外面死寂的渡口，“但……試試就試試吧。”
她轉身，眼神銳利地掃過三人：“不過，約法三章。第一，湯方我來定，效果我說了算，不能真把活人喝成傻子。第二，所有交易透過白無常的渠道，我不首接參與。第三，如果出事，你們自己扛，別扯上老孃和這口鍋。”
白無常立刻點頭：“自然，自然。”
蘇曉曉也鬆了口氣：“晚輩明白。”
“行了，滾吧。”孟婆揮揮手，“具體細節你們自己商量，別在這兒吵我。老孃還要熬湯呢。”
她重新系好圍裙，抄起鐵勺，走向九幽鍋。罵聲再次響起，洪亮，暴躁，但蘇曉曉隱約覺得，那罵聲裡似乎多了點……別的味道。
白無常朝蘇曉曉使了個眼色，兩人悄聲退出石屋。
屋外，鉛灰色的天空依舊壓抑。
但蘇曉曉感覺，冥界的這盤棋，剛剛落下了第一顆真正屬於她的、可能改變整個棋局走向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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