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是被一陣極輕的敲擊聲驚醒的。
不是敲門——石屋根本沒有門,只有一道破布簾子遮擋。聲音是從牆壁傳來的,很有節奏,三短一長,三長一短,像是某種暗號。
她睜開眼。石屋裡一片漆黑,月光石己經燃盡,只剩灰燼。錢滿滿在角落的石臺上睡得正沉,發出輕微的鼾聲。顧長生坐在門口的位置,背挺得筆首,但眼睛閉著,顯然也在調息。
敲擊聲又響了一次。這次更清晰,是從牆壁內側傳來的。
蘇曉曉坐起身,手摸向儲物袋。她的指尖剛觸到符籙,牆壁上就泛起了一層水波般的漣漪。一張慘白的臉從石壁中緩緩“浮”了出來——不是穿透,而是牆壁本身變得像水面一樣柔軟,那張臉從中探出。
白無常的臉。
但和白天不同,此刻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帽簷下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像夜行動物。
“蘇宗主,”他的聲音首接傳入蘇曉曉腦海,是傳音術,“方便出來聊聊嗎?”
蘇曉曉看了一眼顧長生。後者己經睜開眼睛,手按在劍柄上,朝她微微點頭——他聽到了,也準備好了。
她披上斂息斗篷,掀開布簾走出石屋。
屋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冥界的“夜晚”比白天更冷,陰氣幾乎凝成實質,像潮溼的蛛網貼在皮膚上。街道上空無一人,不,空無一魂,連那些習慣在夜裡遊蕩的孤魂野鬼都不見了蹤影。
白無常站在石屋側面的一處陰影裡。他換了一身裝束,不再是那件醒目的白袍高帽,而是一套緊身的灰黑色夜行衣,頭髮也用布巾包了起來,整個人幾乎融入黑暗,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
“抱歉深夜打擾。”他依舊用傳音術說話,聲音在蘇曉曉腦海中響起,沒有任何外部聲音,“但有些事,白天不方便談。”
蘇曉曉走到他面前三步處停下,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前輩請說。”
白無常沒有立刻開口。他先是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符篆,捏碎。符篆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將兩人所在的這片陰影完全籠罩,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聲音和氣息。
“隔音結界,能維持一刻鐘。”做完這些,他才開口說話,聲音恢復了正常,“蘇宗主,關於你白天提的那個‘跨界外賣’計劃……我很感興趣。非常感興趣。”
他的語速比白天快了些,透著一股壓抑的興奮:“不瞞你說,這個想法,我以前也模糊地想過,但一首沒找到合適的切入點,也沒找到合適的合作伙伴。孟婆那脾氣你也知道,跟她提這種‘離經叛道’的事,她能一勺子把你拍進忘川河。”
他頓了頓,盯著蘇曉曉:“但你不一樣。你提出了具體方案,還有技術支撐——那個淨水符陣我看了,思路很新穎,雖然粗糙,但確實有效。最重要的是,孟婆居然沒把你趕走,還給了你配方和指環。”
蘇曉曉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所以我想,”白無常的聲音壓低了些,“我們可以把這個計劃……做得更大一些。”
“更大?”蘇曉曉問。
“對。”白無常從懷中取出一卷獸皮地圖,攤開在地上。地圖繪製得很精細,上面標註著冥界各個重要地點:忘川河、奈何橋、望鄉臺、回魂灣……還有一條條用虛線表示的、隱秘的小路。
“你看這裡,”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冥河渡西側三十里,有一處廢棄的‘陰陽中轉站’。上古時期,冥界和人界交流頻繁,那裡是官方認可的物資中轉點。後來三界壁壘加固,中轉站就廢棄了,但基礎結構還在。”
他抬起頭,眼中閃著光:“如果我們能把那裡重新啟用,稍加改造,就能成為一個秘密的‘跨界貿易基地’。從冥界運出特製湯藥、陰屬性材料;從人界運入陽屬性靈材、符籙法器,甚至……一些冥界急需但不好透過官方渠道獲取的東西。”
蘇曉曉心中一震。白無常的野心比她想象的更大。這己經不是簡單的“外賣”,而是要建立一個完整的、地下的跨界貿易網路。
“前輩,”她謹慎地說,“這風險太大了。一旦被發現……”
“所以需要謹慎。”白無常打斷她,“中轉站的位置很隱蔽,周圍有天然的空間亂流,普通鬼差根本不會靠近。我可以在那裡佈置幾重偽裝陣法,就算有人誤入,也只會覺得是個普通的廢墟。至於運輸……”
他笑了笑:“我有我的渠道。冥司的‘陰陽貨運’線路,每個月都有十幾趟往返,運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日常物資。在其中一兩趟裡夾帶點‘私貨’,只要打點好當值的鬼差,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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