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孟婆湯鋪,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與往日不同的氣息。
大鍋下的地心陰火燃得很旺,青綠色的火焰將鍋裡的忘川河水燒得翻滾不休。經過淨水符陣處理過的水清澈透亮,往生花瓣撒進去,藥力化開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近一倍,淡紫色的煙霧升騰,在鍋上方形成一片小小的、不斷變幻形狀的雲。
孟婆沒有像往常那樣罵罵咧咧地舀湯,而是站在鍋邊,手裡握著鐵勺,眼睛卻盯著鍋裡那些翻滾的氣泡,眼神有些放空。阿醜在一旁默默地添著陰炭,動作比平時更輕,像是怕打擾到什麼。
蘇曉曉三人來到湯鋪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前輩。”蘇曉曉走到鍋邊,輕聲喚道。
孟婆回過神,瞥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用鐵勺敲了敲鍋沿,發出沉悶的“鐺”的一聲。然後她轉身,朝石屋方向歪了歪頭:“進來談。”
石屋裡,那張粗糙的石桌上己經擺好了三隻破碗,碗裡盛著剛剛舀出來的、還冒著熱氣的湯。孟婆自己先端起一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後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抹嘴。
“說吧。”她放下碗,看向蘇曉曉,“白無常那小子,昨晚找你了？”
蘇曉曉沒有隱瞞:“是。”
“哼,我就知道。”孟婆冷笑一聲,“他是不是跟你說,要把這生意做大,搞什麼‘貿易基地’‘跨界網路’？”
蘇曉曉心中一動——孟婆比想象中更敏銳。
“前輩猜得沒錯。”她如實回答,“白無常前輩確實有這個想法。但他也說,要先讓您看到第一批產品的實際效果和收益,再談後續。”
孟婆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咧嘴笑了:“你倒是誠實。沒跟著他一起忽悠我。”
她站起身,在石屋裡踱了幾步,粗布鞋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活了三千年,什麼沒見過？”她停下腳步,背對著蘇曉曉,“想跟冥界做生意的,想從忘川河裡撈好處的,想借輪迴謀私利的……多了去了。最後呢？要麼被冥司抓起來扔進十八層地獄,要麼被忘川河的怨念反噬,魂飛魄散。”
她轉過身,眼神銳利:“你以為白無常為什麼選你？因為你特殊？因為你聰明？不,是因為你乾淨——背景乾淨,心思乾淨,就算出事,牽連也小。他那種老狐狸,最擅長找替罪羊。”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蘇曉曉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孟婆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那前輩為什麼還同意試做？”她反問。
孟婆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石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因為……”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老孃確實需要改變。”
她抬起頭,眼神里有種蘇曉曉從未見過的疲憊:“這口鍋,我守了三千年。以前,遊魂來了,喝了湯,過橋,投胎,一切井然有序。但現在呢？湯效下降,遊魂積壓,怨氣滋生……我再怎麼罵,也改變不了事實。”
她頓了頓:“白無常說得對,冥界需要新鮮的東西。但新鮮的東西,往往也最危險。所以我得盯著,得把關,得確保你們不會玩脫了,把這三千年的秩序一把火燒了。”
蘇曉曉聽懂了。孟婆不是反對改變,她是害怕失控。作為忘川河的守護者,她肩上扛著整個輪迴運轉的一環,任何改變都必須慎之又慎。
“前輩,”她認真地說,“我們沒想顛覆秩序。我們只是想……在秩序之內,找到一條新路。”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卷獸皮紙——這是昨晚她根據白無常的建議,結合自己前世的商業知識,草擬的一份簡易“企劃書”。上面用炭筆簡單勾勒了產品定位、目標客戶、預計收益和風險控制方案。
“您看,”她將獸皮紙攤在桌上,“第一批產品,我們只做五十瓶,分五個濃度梯度。最低的一級,效果只相當於普通安神香的三倍,適合日常修煉使用。最高的五級,加入了微量忘川水滴和彼岸花籽,能引發短暫的‘冥界夢境體驗’,但用量嚴格控制,絕不會導致失憶或魂魄損傷。”
她的手指劃過獸皮紙上的資料:“所有配方,都必須經過您稽核。每一批產品,都要先由您親自試過,確認安全,才能出廠。包裝方面,白無常前輩會找信得過的煉器師,設計專門的陰玉瓶,確保陰氣不外洩。”
孟婆沒有看獸皮紙,而是盯著蘇曉曉的眼睛:“如果出事呢？如果陽間那些名門正派說這是‘邪魔外道’,要剿滅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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