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語聲。
起初很輕微，像是風吹過縫隙的嗚咽。但很快，聲音變得清晰起來——無數個聲音混雜在一起，有的哭泣，有的咒罵，有的哀求，有的狂笑……它們從西面八方湧來，鑽進耳朵，鑽進腦海，像無數根細針在扎刺著神經。
“怨念低語。”渡厄的聲音在霧中響起，平靜得彷彿在說今天的天氣，“忘川河沉澱了億萬遊魂的執念和痛苦，這些聲音就是它們的殘留。別仔細聽，越聽越容易陷進去。”
蘇曉曉立刻運轉《鹹魚養生功》，淡青色的靈力在周身流轉，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將大部分聲音隔絕在外。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一些碎片鑽進腦海:
“……我不想死……”
“……孩子，我的孩子……”
“……為什麼是我……”
“……恨……我好恨……”
那些聲音裡飽含的情緒是如此強烈，以至於蘇曉曉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呼吸也變得急促。她能感覺到，手腕上的玉蟬吸食記憶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點——那些瀕死的恐懼和絕望，正在被一點點抽離。
“顧師兄！”她看向顧長生。
顧長生己經持劍而立，劍氣在周身形成一個鋒銳的領域，將靠近的聲音碎片一一絞碎。但他的臉色很不好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劍氣的消耗極大，而且那些負面情緒似乎對他有特殊的吸引力，像磁石一樣牽引著他體內的某種東西。
“魔氣在躁動。”他咬牙道，“這些怨念……在呼喚它。”
渡厄回頭看了他一眼，淡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至陽劍修，體內卻封著至陰魔氣。有意思的組合。不過在這條河上，你得控制好它。如果魔氣被徹底引動，你會變成這些怨念的一部分，永遠留在這裡。”
顧長生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全力運轉功法壓制。
船繼續向前。
霧越來越濃，濃到幽綠寶石的光只能照亮船頭一丈。低語聲也越來越密集，幾乎形成實質的音浪，拍打在靈力屏障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蘇曉曉感覺頭腦開始發暈。不是疲憊，而是一種被無數情緒淹沒的窒息感。她看到霧中開始浮現出模糊的畫面碎片——有戰場上的屍山血海，有病榻前的生離死別，有背叛時的錐心之痛……每一個畫面都帶著強烈的情感衝擊，讓她幾乎要忘記自己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穩住心神。”渡厄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下，“這些都是幻象。你越在意，它們越真實。”
蘇曉曉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清醒了些。她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畫面，不去聽那些聲音，只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腕的玉蟬上——那裡，記憶被抽離的空虛感，反而成了一種錨點，讓她記起自己是誰，要去做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霧氣突然變淡了。
不是散開，而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
船駛出一片濃霧，進入了一個相對清晰的水域。這裡的河水顏色更深，近乎黑色，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但水面上漂浮的不是磷火，而是一團團……黑色的、粘稠的、像是油汙一樣的東西。
那些“油汙”緩緩蠕動，表面不時裂開，露出下面幽綠色的光點，像是某種生物的眼睛。而當船靠近時，它們會主動避開，但避開的軌跡極其詭異——不是平移，而是像被無形的手“撥開”，在水面留下扭曲的波紋。
“腐化怨念的實體化。”渡厄解釋道，“普通怨念只是聲音和情緒，但這裡的怨念濃度太高，己經凝聚成半實質的東西。別碰它們，沾上一點，你的魂魄就會被汙染。”
他操控著船，在那些黑色油汙之間靈巧地穿梭。船尾的機械結構發出更密集的嗡鳴，暗金色的晶石旋轉加快，在船身周圍形成一個微弱的力場，將試圖靠近的油汙推開。
蘇曉曉注意到，船頭那顆幽綠寶石的光芒，在這裡也開始變得不穩定。光芒時強時弱，像是在和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對抗。
而就在這時，她手腕上的玉蟬，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不是吸食記憶的震動，而是……預警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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