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寶石熄滅的瞬間,錢滿滿的反應比誰都快。
他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試圖重新點亮寶石——那玩意兒顯然是受到了某種壓制,強行點亮反而可能引發更糟的結果。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雙手結印,掌心騰起兩簇淡白色的火焰。
不是平時那種熾烈的火,而是經過這幾天在冥界磨礪、己經能完美適應陰氣環境的“陰火”。火焰呈現出半透明的乳白色,溫度不高,但亮度足夠,將船身周圍三丈範圍照得清清楚楚。
“師姐,顧師兄,站到我身後!”錢滿滿的聲音很穩,甚至帶著一種難得的果斷。他向前邁出一步,擋在蘇曉曉和顧長生前面,雙手的火焰迅速擴散、連線,在船頭形成一個半球形的火焰護罩。
護罩將三人連同渡厄一起籠罩在內。那些試圖湧向漩渦的黑色油汙,在觸碰到護罩邊緣時,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迅速蒸發成黑煙,但黑煙很快又被護罩的火焰淨化,變成無害的灰燼落下。
渡厄回頭看了錢滿滿一眼,淡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控制得不錯。但小心,這些腐化怨念會消耗你的靈力,而且會引發心魔。”
話音剛落,錢滿滿就感覺到了。
那些被火焰蒸發的油汙,在消散前會釋放出一股極其負面的情緒衝擊——不是透過聲音,而是首接作用於靈魂的“情緒毒素”。絕望、怨恨、嫉妒、瘋狂……無數種負面情緒像針一樣刺進腦海,試圖引動他內心深處的陰暗面。
他看到了幻象。
看到自己因為水火雙靈根的衝突,一輩子卡在築基期,最後老死在清風鎮那個破舊的小宗門裡;看到蘇曉曉和顧長生都突破到金丹、元嬰,離他越來越遠;看到宗門因為太弱小,被某個大宗門隨手滅掉,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這些幻象如此真實,以至於錢滿滿握著火焰的手開始顫抖。護罩的光芒也隨之明滅不定,邊緣處甚至出現了細小的缺口。
“滿滿!”蘇曉曉的聲音像一道清泉灌入腦海,“那是假的。守住本心,別被它帶偏!”
她同時運轉《鹹魚養生功》,淡青色的靈力如春風般拂過錢滿滿周身,將那些負面情緒帶來的影響稍稍驅散。
錢滿滿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幻象強行壓下。他不再去看那些黑色油汙,不再去想可能發生的壞事,只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維持火焰護罩上。
火焰重新穩定下來。
但消耗確實驚人。就這麼短短十幾息時間,他感覺體內的靈力己經去了三成。而前方的水域,黑色油汙的密度還在增加,越靠近漩渦,油汙越濃稠,有些甚至凝聚成半人高的“浪頭”,一波波拍打在護罩上。
每一波衝擊,都帶來更強烈的負面情緒,更劇烈的靈力消耗。
“還能撐多久？”顧長生問。他己經拔劍在手,但沒有貿然出手——劍氣至陽至純,在這裡反而可能刺激那些怨念,引發更強烈的反撲。
“半柱香……”錢滿滿額頭上滲出冷汗,“最多半柱香。”
半柱香,大約是現在的十五分鐘。而船距離那個灰白色漩渦,至少還有兩百丈。以現在的速度,半柱香根本到不了。
“渡厄前輩,”蘇曉曉轉向船頭的老人,“有沒有辦法加速？”
渡厄沒有回頭。他的雙手依舊按在熄滅的寶石上,但手指在寶石表面划動著某種複雜的軌跡。隨著他的動作,船尾那套機械結構的嗡鳴聲開始加快,暗金色的晶石旋轉速度提升了一倍。
船速明顯加快了。
但與此同時,周圍水域的黑色油汙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更加瘋狂地湧來。它們不再只是被動地拍打護罩,而是開始“攀附”——油汙的表面伸出無數細小的、觸手般的黑色絲線,纏繞在火焰護罩表面,試圖鑽進縫隙。
護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錢滿滿的臉色越來越白。他感覺自己的經脈像是被灌進了冰水,火靈根的運轉變得滯澀,輸出的火焰也開始不穩定。更可怕的是,那些負面情緒帶來的幻象又回來了,而且更加逼真——
他看到自己全身被黑色油汙包裹,慢慢沉入忘川河底,變成那些遊魂中的一員;看到蘇曉曉和顧長生在岸邊喊他的名字,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沉沒……
“師姐……”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我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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