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丈。
五十丈——
距離漩渦只有不到五十丈了。這裡的黑色油汙己經濃稠得像泥漿,水面上幾乎看不到河水,全是蠕動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物質。護罩的火焰在泥漿中艱難地開闢出一條通道,但開闢的速度越來越慢,火焰的光芒也開始收縮。
錢滿滿和蘇曉曉都到了極限。兩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臉色白得像紙,身體因為過度消耗而微微顫抖。顧長生幾次想要出手幫忙,都被蘇曉曉用眼神制止——現在出手,只會引來更強烈的反撲。
渡厄依然平靜。他的手己經從寶石上移開,現在整個人站在船頭,雙手在胸前結著一個複雜的印訣。隨著他的動作,船身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開始發亮,散發出一種古老而沉重的氣息。
那些黑色油汙在接觸到這股氣息時,竟然……退卻了。
不是被淨化,也不是被驅散,而是像遇到了天敵一樣,本能地避讓。船前進的阻力驟然減小,速度再次提升。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船來到了漩渦邊緣。
從這裡看,漩渦比遠觀時更加震撼。它不是一個平面的旋渦,而是一個立體的、不斷向內坍縮的灰白色漏斗。漏斗的邊緣是破碎的空間碎片,那些碎片不斷剝落、旋轉、消失,又在別處重新生成。漏斗的中心深不見底,只有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而最詭異的是,漩渦是無聲的。
如此龐大的能量運轉,如此劇烈的空間扭曲,卻連一絲風聲、水聲都沒有。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光線,所有的……存在感,都在靠近漩渦時被“抹去”了。
“就是這裡。”渡厄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凝重的意味,“功曹司遺址的入口,或者說,是它‘溢位’到現實空間的部分。真正的遺址,在更深的地方。”
他看向蘇曉曉:“我的船隻能送你們到這裡。再往前,空間結構太不穩定,船會被撕碎。你們需要自己進去。”
蘇曉曉看向那個無聲旋轉的漏斗。她能感覺到,儲物袋裡的那塊玉石板,正在劇烈發燙,像是要掙脫出來。
而手腕上的玉蟬,吸食記憶的速度,也達到了頂峰。
前世的最後那段記憶,己經被抽離了大半。她甚至開始記不清醫院的牆壁是什麼顏色,記不清父母的臉上有多少皺紋,記不清自己死去時的具體感受……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感到悲傷。
只有一種……釋然。
彷彿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怎麼進去？”顧長生問。
“跳下去。”渡厄說,“漩渦會帶你們到該去的地方。但記住,在裡面,時間的概念是扭曲的。你們可能感覺只過了一刻鐘,外面己經過了三天。也可能相反。”
他頓了頓:“我會在這裡等你們三天。三天後如果沒出來,我就離開。因為三天後,這裡的空間波動會進入下一個週期,入口位置會改變,再等也沒有意義。”
三天。
蘇曉曉看向顧長生。後者點了點頭。
又看向錢滿滿。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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