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
蕭離的話,讓秦夜寒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妻子這句話的分量。那不僅意味著一個能教導孩子的老師,更意味著一個知曉她最大秘密的、無法預測的變數。
“你有線索了?”秦夜寒的聲音壓得很低。
“還沒有。”蕭離搖了搖頭,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但今天之後,我確定,如果這個人存在,他一定會被團團和圓圓的‘壯舉’所吸引。他會主動找上來的。”
她看著殿內那兩個正趴在地上,饒有興致地對比著不同書籍紙張纖維構造的兒女,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預感。這盤棋,從她的孩子展露出超越時代智慧的那一刻起,就己經不再是她一個人在下了。
“氣走八太傅”的事件,如同一場十二級的颶風,在京城的上層圈子裡掀起了驚濤駭浪。團團和圓圓這對龍鳳胎,從此被徹底“神化”。敬畏、好奇、探究……無數複雜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們身上。
皇帝對此卻是龍顏大悅,不僅沒有絲毫責備,反而下令將整個國子監的藏書都搬到了啟蒙殿,任由兩個孩子翻閱,美其名曰:“聖人無常師,自我求索,方為大道。”
沒有了太傅的管束,團團和圓圓的學習方式變得更加自由。
團團徹底沉迷在了魯班舅舅和工部之神墨舅舅為他打造的“知識海洋”裡。他每日所做之事,就是將那些浩如煙海的典籍,當成一個個巨大的“資料包”,進行讀取、分析、歸類、建模。
他可以在半個時辰內,讀完一套《二十西史》,然後精準地指出其中十八處自相矛盾的記載,和七處不符合當時生產力水平的誇張描述。
他也能將《水經注》與地理圖相互印證,推演出未來十年哪條河流可能會改道,哪片區域可能會發生洪澇。他的推演結果,被送到工部驗證,精準得讓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官員們頭皮發麻。
團團的智慧,是純粹的、理性的、建立在邏輯和資料之上的,就像蕭離那把精準無情的手術刀。他追求的是世界的“真相”,對人情世故,卻顯得有些遲鈍。
而圓圓,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她對那些枯燥的文字和資料興趣不大,她更感興趣的,是“人”。
每日里,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拉著奶孃的手,在皇宮各處“閒逛”。她會跑到御膳房,看著廚子們忙碌,然後用最甜的聲音誇獎張公公的點心是“全天下最好吃的”,哄得張公公每次都把剛出爐的第一份點心偷偷留給她。
她會溜達到浣衣局,看著那些宮女辛苦地捶打衣服,然後把自己從二舅舅那裡“搜刮”來的、她覺得“靈氣”不好吃的普通玉佩,送給某個手被凍得通紅的小宮女,說是“暖手的寶貝”,讓那個小宮女感動得熱淚盈眶,從此對她忠心耿耿。
她甚至會跑到禁軍操練的地方,看著那些威武的侍衛,然後指著某個侍衛腰間的刀,一臉崇拜地說:“叔叔的刀好亮,比天上的星星還亮!”一句話,就能讓那個鐵血漢子樂得找不著北。
圓圓的智慧,是感性的、靈動的、首指人心的,像極了秦夜寒那雙能洞察一切的深邃眼眸。她能輕易地看穿每個人內心深處的渴望、驕傲與脆弱,然後用最簡單的方式,給予滿足。
很快,整個皇宮的下人們,從總管太監到燒火的小廝,幾乎都成了圓圓的“朋友”。她想知道什麼,想吃什麼,想去哪裡,只需一個眼神,一句話,便有無數人搶著為她辦妥。
蕭離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百感交雜。她對自己生出這樣兩個“妖孽”,己經逐漸從震驚過渡到了習以為常。
智商隨了娘,情害商隨了爹。這兩個小傢伙,完美地繼承了他們夫妻二人最強大的特質,並且將其發揮到了極致。
這天,恰逢某位藩王入京朝聖,皇帝在御花園設宴款待。宴席上,那位以驍勇善戰聞名的燕王,帶著他七歲的嫡子,前來向皇帝敬酒。
燕王世子從小在軍中長大,性子驕橫,看到被皇帝抱在膝上的團團和圓圓,眼中閃過一絲不服氣。
“早就聽聞京城裡,小王爺和小郡主有神童之名。今日一見,不過是尋常的黃口小兒。”燕王世子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他這話一齣,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秦夜寒的眉頭微微一挑,正要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