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懷裡的團團卻先說話了。
團團從秦夜寒腿上滑下來,走到燕王世子面前,仰頭看著他,平靜地說道:“我聽父王說,燕王叔叔鎮守的北地,與蠻族常年交戰。你們的‘飛燕軍’,以騎射聞名天下。但去年秋天,你們在‘黑風口’一役中,折損了八百騎兵,對嗎?”
燕王世子臉色一變。黑風口之敗,是飛燕軍近五年最大的損失,也是他父親的隱痛,京城裡鮮有人知,這小屁孩是怎麼知道的?
“那是因為中了蠻族的埋伏!”燕王世子嘴硬道。
“不是埋伏。”團團搖了搖頭,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看了你們的地形圖和當天的氣象記錄。黑風口的地形,在午後會形成強烈的對流風。你們的弓箭手,沒有計算風速對箭矢拋物線的影響,導致第一輪齊射的落點,整體向東偏移了十五丈,給了對方騎兵衝鋒的時間和空間。這不是戰術的失敗,是計算的失敗。”
“你……你胡說!”燕王世子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卻又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因為團團說的,與他父親事後覆盤的結果,一字不差!
眼看氣氛越來越僵,所有人都等著看秦王府如何收場。
這時,一首安靜吃著點心的圓圓,也從蕭離的腿上跳了下來。
她走到漲紅了臉的燕王世子面前,拉了拉他的衣角,遞過去一塊自己沒捨得吃的桂花糕。
“哥哥,你別生氣。”圓圓仰著小臉,一雙大眼睛裡滿是真誠的崇拜,“我聽宮裡的侍衛叔叔說,飛燕軍的哥哥們,每個人都像天上的雄鷹一樣厲害!上次有一個蠻族的探子想混進關內,是你第一個發現,還用弓箭射中了他的馬腿,才把他抓住的!你好厲害呀!圓圓長大了,也想學哥哥一樣,當大英雄!”
燕王世子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那件小小的功勞,竟然會被這個京城裡的小郡主知道,還用這麼崇拜的語氣說出來。他那點因為被團團戳穿而產生的羞惱,瞬間就被巨大的虛榮和驕傲所取代。
他看著圓圓那張天真可愛的小臉,哪裡還好意思再發作。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了桂花糕,悶聲道:“那……那是當然……”
一場即將爆發的衝突,就這麼被圓圓用一塊桂花糕和幾句吹捧,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蕭離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個負責擊穿對方的“護甲”,一個負責安撫對方的“情緒”,這兄妹倆的配合,簡首天衣無縫。
宴席散後,蕭離帶著兩個孩子回啟蒙殿。
路上,圓圓獻寶似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絲線編織的平安結,遞給蕭離。
“孃親,這是剛才浣衣局的蘭心姐姐送給我的。她說,她今天當值,看到一個新來的、教宮女們識字的先生,行為舉止很奇怪。”
蕭離心中一動:“哦?怎麼個奇怪法?”
圓圓一邊把玩著平安結,一邊模仿著說道:“蘭心姐姐說,那個先生教她們寫字,寫到‘一’的時候,嘴裡唸的不是‘yī’,而是念‘one’。寫到‘二’的時候,唸的是‘two’。而且,他還問她們,有沒有見過一種叫‘辣椒’的紅色植物。孃親,‘owo’是什麼意思呀?是西域的方言嗎?”
蕭離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
Owo……辣椒……
這幾個詞,如同幾道響雷,在她的腦海中炸開。這不是方言,這是英語!是她那個世界的語言!辣椒,此時在大梁,也根本不存在!
那個人……他真的出現了!
“圓圓,”蕭D離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告訴孃親,那個新來的先生,他在哪裡?叫什麼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