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離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梁有水晶磨製的放大鏡,但沒有金屬框架的近視眼鏡。這種東西,只有一個來源。
“這個人,自稱什麼?”
“他讓人叫他‘沈先生’。”蘇萬金回憶道,“在各地分號的櫃檯上,他留下的商號名字叫‘西海通’。每次交易都用標準化的契約,格式嚴謹得跟官府文書一樣。最讓我頭疼的是他的定價策略——”
蘇萬金從櫃子裡抽出一沓紙,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數字。
“每一次我調價,他都能在三天之內做出反應,而且反應的方式,總是壓低到恰好比我低一成。不是亂降價,是精準地卡在讓我虧本、他也虧本,但他虧得比我少的那個點上。”
蕭離看著那些資料,腦子裡浮現出兩個字:博弈論。
這是二十一世紀商學院的基礎課程。
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個“沈先生”不是古人。
“二舅,你先別急著反擊。”蕭離將畫像收好,站起身,“我去會會這位‘沈先生’。”
蘇萬金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阿離,你有什麼發現?”
蕭離想了想,沒有首接說出穿越者這三個字。二舅雖然精明,但在這件事上,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我懷疑這個人的背後,有我們還沒摸清楚的勢力。在我沒弄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你不要輕舉妄動。”
蘇萬金皺了皺眉,在商場上打了半輩子仗,被一個後輩按住了暫且不論,但他知道蕭離從不無的放矢。
“行。我忍他三天,三天之後,要是你還沒查出名堂,我就用自己的法子。”
“三天夠了。”
蕭離走出怡和商行,沿著碼頭往“西海通”的方向走去。
海風將她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
走到一半,她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艘漆黑的大船。
船首的銅質徽記在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齒輪與羅盤。
工業與航海。
這兩樣東西湊在一起,在大梁這個以農耕和手工為根基的時代,就像是從未來投射回來的一道影子。
蕭離深吸一口氣,將那張舊地圖上的座標符號和眼前的徽記在腦海裡重疊比對。
一模一樣。
“沈先生,”蕭離低聲自語,“你到底是從哪個時代來的?”
她正要邁步,身後碼頭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蘇萬金的一個夥計跌跌撞撞跑了過來,滿頭大汗,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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