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一根都不剩！”
夥計的喊聲在碼頭上回蕩，引得周圍裝卸貨物的苦力都回過頭來看。
蕭離三步並作兩步折回商行後堂。蘇萬金己經拍著桌子站了起來，臉上的從容徹底繃不住了。
“他瘋了！生絲是大梁絲綢產業的命脈，他把杭州的生絲全部吃下來，自己能用得了多少？”蘇萬金在後堂裡來回踱步，算盤珠子被他攥了一把在手裡，咔嚓咔嚓地響。
蕭離將那封急報看了兩遍，把關鍵數字記在腦子裡。
杭州今年的生絲產量約三十萬斤，蘇萬金的絲綢工坊每月需要消耗兩萬斤生絲。如果原料斷供，最多一個半月，工坊就得停工。
而絲綢，是蘇萬金旗下利潤最高的產業，也是他在朝廷織造局的核心訂單來源。
一旦工坊停產，不僅商業信譽崩塌，連帶織造局的皇家訂單都會違約。那可是殺頭的罪。
“他不是瘋了。”蕭離將急報放下，聲音很平，“他在掐你的命脈。”
蘇萬金停下腳步，扭頭看著蕭離。
“生絲不止杭州有。湖州、嘉興、蘇州，哪個地方買不到？”
“二舅，你先別急著調貨。”蕭離將桌上那些信件按時間排了一遍，“你看這個時間線——兩個月前他用低價傾銷琉璃和香皂，你以為他在搶你的零售市場，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應對價格戰上。一個月前他的大船停在港口，你派人去偵察，他輕鬆就把人趕走了，等於告訴你他什麼都不怕。半個月前他在三個城市同時發力，逼你在多條戰線上分兵。”
蕭離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
“而真正的殺招，是今天——吃下全部生絲。前面那些全是煙霧彈，目的就是讓你忙於應付，顧不上防守原料端。”
蘇萬金臉色變了。
他做了幾十年生意，第一次被人牽著鼻子走了兩個月還沒察覺。
“你立刻派人去湖州和嘉興搶購生絲——”
“來不及了。”蕭離打斷他。
她從系統的商業資訊庫裡快速檢索了一遍各地的生絲行情，面板上的資料像冰水一樣澆了下來。
湖州：三天前，“西海通”以高於市價兩成的價格，與當地三大絲商簽訂了獨家供貨協議。
嘉興：五天前，“西海通”在嘉興設立了新的收購站，打出的招牌是“生絲收購，當場結銀，不賒不欠”。以嘉興絲農的脾性，現銀到手比什麼都踏實，貨源早就被截了。
蘇州：蘇萬金的大本營。但蘇州產的絲本來就供應本地的織坊，富餘量極少，根本填不了杭州的窟窿。
這個“沈先生”的佈局，至少提前了兩個月。每一步都踩在了蘇萬金的痛點上，時間精確、力度精準、方向清晰。
這不是做生意。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計劃、有步驟的商業絞殺。
蘇萬金徹底沉默了。
他坐回椅子上，將手裡那把算盤珠子扔在桌上，珠子骨碌碌滾了一桌子，有幾顆掉到地上，彈了兩下就不動了。
“阿離。”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我做了西十年生意，自認為沒輸過。但這一次，我看不懂對方的路子。他的每一步棋，都像是提前算好了我會怎麼走，然後堵死了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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