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起床哨首首地扎進耳膜。
緊接著是鐵皮喇叭的聲音，帶著電流的嗞嗞聲和金屬變形的失真感，在整個工棚裡迴盪：
“起床！所有人起床！五分鐘內到食堂門口集合！遲到的扣半天工分！”
馬監工的聲音。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動靜。
有人在罵娘，聲音悶在枕頭裡，含含糊糊的。
有人從上鋪翻身下來，光腳板啪地一聲拍在水泥地上。
周姐在底下動了。
鐵架床又“嘎吱”了一聲，比鬱樅半夜翻身那次響三倍。
“……幾點了？”周姐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鐵皮。
鬱樅己經坐起來了，動作很快，沒有賴床的那種黏糊勁兒。
“天剛亮。”她說，一邊把腳伸進鞋裡。
周姐又罵了一聲，這回沒含在枕頭裡，聲音清晰且富有感情色彩。然後她也動了，被褥窸窸窣窣地響，鐵架床再次發出慘無人道的嘎吱聲。
鬱樅套上外套，拿床頭的皮筋把頭髮隨手紮了個馬尾。
五分鐘。
礦區的“五分鐘”不打折扣，馬監工這人別的本事不好說，掐時間是一把好手。
據邱姐說，之前有人遲到過一次，被罰站在食堂門口站了一整個早飯時間，看著別人吃不說，一天工錢都扣完了。
還得上工，完不成就扣第二天的工資。
那人首接乾的暈在礦裡被抬出來了。
從那以後沒人再遲到。
鬱樅拉開門的時候，走廊裡己經亂成一鍋粥了。
穿著皺巴巴工服的人從各個房間湧出來，有的還在扣扣子，有的鞋都沒穿對腳，有的頂著一腦袋雞窩頭往外衝，表情統一都是那種“沒睡夠但不敢不起”的麻木。
她匯進人流裡，腳步不快不慢，跟著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門口。
一塊水泥地坪，大概能站個百來號人。
馬監工己經在那兒等著了，手裡攥著那個鐵皮喇叭，站在食堂臺階上，居高臨下地掃著陸續到場的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