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疼。
到處都疼。
後腦勺像被人拿錘子鑿了一下，悶疼悶疼的，一跳一跳。
後背上那片擦傷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碰到了，火燒火燎的。
右腳板腫得跟饅頭似的，動一下就疼得倒吸涼氣。
第二個感覺是，暖。
身上蓋了一件什麼東西，摸著是那種化纖面料，滑溜溜的，帶著一股不屬於礦裡的洗衣液味道。
他努力睜開眼。
視線模糊了好幾秒才慢慢聚焦。
頭頂是巖壁。
像是個淺洞，或者山體凹進去的一塊，不深，但夠遮風。
一點微弱的光從洞口透進來，天還沒亮，但己經不是純黑了，是那種灰濛濛的、將明未明的顏色。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就在他右手邊，不到一米的距離。
一個年輕人，靠著巖壁坐著，膝蓋上攤著一個本子，正低頭寫什麼。
二十五六的樣子，鬍子拉碴的，像是好幾天沒颳了，下巴上一層青黑的胡茬。
穿著一身黑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脖子根，袖口沾了泥。
腳邊放著一個黑色的雙肩背囊，鼓鼓囊囊的，拉鍊沒拉嚴，露出一截資料線的頭。
不是礦上的人。
礦上沒人穿這種衣服。
老周的喉嚨動了一下，想說話，但嗓子幹得像砂紙，只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
年輕人聽見了，抬起頭。
西目相對。
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把本子合上，往他這邊挪了挪。
“醒了？”
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明顯的鬆了口氣的意味。
老周張了張嘴，沒能說出完整的字。
年輕人己經轉身去翻背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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