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墨漬的形狀,她認得。那是多年前,她與某些人秘密通訊時,約定的一個極其隱秘的暗記。柳氏那蠢貨定然不知,但她身邊那個叫秋韻的宮女……恐怕是知道了些什麼,想借此向李昭儀傳遞訊息,卻被崔嬤嬤截下。崔嬤嬤雖未必認得那暗記,但留著她,終究是個隱患。
更何況,皇帝最近對慈寧宮的監視愈發嚴密,她需要一件事,來轉移皇帝的視線,重新塑造自己“慈悲”、“念舊”甚至“被欺瞞”的形象。
還有什麼,比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嬤嬤,因為憐憫舊主,私自將太后的賞賜(被做了手腳的賞賜)送去冷宮,導致廢妃暴斃,更合適的劇本呢?
一個時辰後,崔嬤嬤回來了,神色如常地回稟:“太后娘娘,安神膏和佛珠己經送到,柳庶人……己經用下了。”她並未提及柳氏接到賞賜時的驚疑不定和最後的抗拒,只當是完成了任務。
太后滿意地點點頭:“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崔嬤嬤退下後不久,太后便以“身子乏了”為由,早早歇下。
然而,就在當夜子時,冷宮突然傳來噩耗——廢妃柳氏,突發急症,暴斃身亡!
幾乎與此同時,慈寧宮也亂作一團——掌事宮女崔嬤嬤,在睡夢中“突發心疾”,追隨舊主而去!
訊息傳到養心殿,皇帝披衣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立刻下令嚴查!
仵作驗屍,柳氏確係中毒身亡,所中之毒,正是來自那盒暹羅安神膏!而崔嬤嬤,死因看似是心疾,但經驗豐富的太醫卻在她指甲縫裡,發現了極細微的、與那安神膏中毒素成分一致的殘留!
一切證據都指向崔嬤嬤!是她,因念及舊情,私自將太后的賞賜送去冷宮,又因怕事情敗露,或是被柳氏威脅,最終在送出毒藥後,自己也服毒自盡(或滅口)!
皇帝親自前往慈寧宮詢問。
沈太后聽聞“噩耗”,“震驚”不己,繼而“悲痛”欲絕,淚溼衣襟。她泣不成聲地對皇帝說:“哀家……哀家只是念她可憐,賞些安神膏讓她靜靜心……怎知……怎知阿崔她……她竟然會……皇上!是哀家識人不明,是哀家的過錯啊!”
她哭得幾乎暈厥,言語間充滿了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心與無奈。
皇帝看著悲痛欲絕的母后,又看了看查無實據、最終只能以崔嬤嬤“挾私報復、畏罪自盡”結案的卷宗,沉默了許久,最終也只能安撫太后幾句,下令厚葬崔嬤嬤,並將此事壓下。
一場風波,以柳貴妃和崔嬤嬤的死亡告終。
慈寧宮很快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太后似乎因這次“打擊”,精神愈發不濟,禮佛的時間更長了。
繡坊閣樓上,蕭鳳儀透過阿醜遞出的訊息,得知了宮中這場變故的始末。當聽到“崔嬤嬤畏罪自盡”這個結論時,她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譏諷。
佛口蛇心。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除掉了可能知曉秘密的柳氏,嫁禍並滅口了忠心耿耿卻可能構成隱患的崔嬤嬤,同時還鞏固了自己“慈悲”、“受矇蔽”的形象,稍稍緩解了與皇帝之間緊張的關係。
這深宮裡的手段,真是愈發狠辣凌厲了。
她鋪開紙條,記錄下這條資訊,在“沈太后”的名字旁,畫下了一個小小的、代表“極度危險”的標記。
夜色深沉,窗外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蕭鳳儀吹熄了油燈,隱入黑暗中。
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怎樣一個可怕的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