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張氏枕下搜出的!”侍衛將人偶高高舉起,聲音洪亮,確保每個人都能看見。
領頭的太監接過人偶,仔細看了看背後硃砂寫的字,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他冷哼一聲,目光再次掃向院子裡噤若寒蟬的宮女們。
“張氏身為掌事,竟敢在宮中行此厭勝之術,詛咒……”他頓了頓,沒有說出被詛咒者的名號,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讓宮內侍衛如此興師動眾的,絕非尋常人物,很可能是宮中的主子,甚至……“其心可誅,死有餘辜!”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凌厲:“但這人偶材質特殊,絕非張氏一個浣衣局掌事所能輕易獲取!必有人同謀,或是受人指使!說!你們當中,有誰知曉此事?有誰與張氏過往甚密?或是近期行為異常?”
無人敢答。院子裡死一般寂靜,只有寒風呼嘯而過。
蕭鳳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衝頭頂,西肢冰涼。巫蠱人偶?藏在張嬤嬤枕下?張嬤嬤昨夜暴斃,心口有血……是了,那白布浸溼的位置,正是心口!是巧合,還是……
她猛然想起那條錦帕!錦帕上的暗紅色汙漬,灰白粉末,刺鼻氣味……還有柳貴妃遺失錦帕,崔嬤嬤前來搜查的時機……張嬤嬤的死……
一條模糊的線,似乎在她腦海中若隱若現。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張嬤嬤是被滅口的!而那巫蠱人偶,就是栽贓陷害,將一切罪名扣在一個死人頭上,死無對證!
那下一個呢?下一個會是誰?是曾經接觸過那條錦帕的人?還是……像她這樣,可能窺見了一絲秘密的人?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她的喉嚨。她感到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穩。她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春草,只見春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甚至比其他人更甚。
領頭的太監見問不出什麼,也不再浪費時間。他命令侍衛和隨行太監,開始分批審訊宮女,尤其是那些平日裡與張嬤嬤接觸較多,或者住在張嬤嬤附近的。
浣衣局徹底陷入了混亂和恐怖之中。人人自危,互相猜忌。往日還算能維持表面平靜的苦寒之地,此刻變成了修羅場。
蕭鳳儀被單獨帶到一間空屋子問話。她強作鎮定,按照想好的說辭,只說自己年紀小,剛來不久,每日只是埋頭洗衣,與張嬤嬤接觸很少,什麼都不知道。問話的太監見她確實瘦小可憐,問了幾句便放她回去了。
回到院子時,她看到春草也被帶了回來,腳步虛浮,眼神渙散,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一整天,浣衣局都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氛中。活計停了,沒人有心思幹活。宮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又很快散開,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充滿了不信任。
傍晚,沒有飯吃。所有人都被勒令待在院子裡,不得隨意走動。
夜色再次降臨,比昨夜更加黑暗深沉。風聲依舊,但此刻聽來,卻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在控訴。
蕭鳳儀和春草靠坐在牆角,互相依偎著汲取一點可憐的溫暖。春草的身體一首在微微發抖。
“小七……”春草的聲音帶著哭腔,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我害怕……”
“別怕。”蕭鳳儀低聲安慰,自己的聲音也有些發顫。
“張嬤嬤……她……”春草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敢。
蕭鳳儀心中一動,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春草姐,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春草猛地搖頭,眼淚掉了下來:“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天,那天崔嬤嬤來搜東西,我……我不是故意打翻水盆的……我是……我是看到……”
她的話戛然而止,像是意識到了失言,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恐懼地西處張望。
蕭鳳儀的心猛地一沉。春草果然看到了什麼!她打翻水盆,不是意外,是為了阻止崔嬤嬤搜自己的身!她看到了自己藏錦帕的動作?還是看到了其他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她們面前。
是白天那個領頭的太監,和他身後的兩名侍衛。他們的目光,冰冷地落在了春草身上。
“你,跟我們走一趟。”太監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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