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七章 稚鳳初展翼(1)

作者:孟旬·4小時前

春草被帶走後,再也沒有回來。

浣衣局裡流傳開的訊息是,春草受不住審訊,承認了與張嬤嬤合謀行巫蠱之事,說是對主子心懷怨望,具體指誰卻語焉不詳。她在獄中“畏罪自盡”了。

一條人命,就這樣輕飄飄地沒了,連同之前的張嬤嬤,都成了巫蠱案板上釘釘的“罪人”。案子似乎可以就此了結。

但蕭鳳儀知道,不是這樣的。

春草那晚未盡的話語,驚恐的眼神,還有那條被她藏起來的、來自柳貴妃宮中的詭異錦帕……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深、更黑暗的陰謀。張嬤嬤和春草,不過是權力傾軋中被隨手抹去的棋子。

而她,這個無意中撿到棋子、窺見棋盤一角的冷宮孤女,很可能就是下一個被清除的目標。春草臨別那一眼,不僅僅是恐懼,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指控和拖拽——我知道你的秘密,我因你(或那秘密)而死,你也逃不掉。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母妃的血,福安公公的忠,還有胸口那兩樣燙人的秘密,都不允許她像一隻待宰的羔羊,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浣衣局的泥濘裡。

她要活下去。而活下去,就不能再一味隱忍。

機會來得很快,也帶著更大的風險。

巫蠱案雖“告破”,但餘波未平。宮內氣氛依舊緊張,尤其浣衣局這等晦氣之地,更是人人避之不及。這日,負責監管浣衣局的一個姓劉的低階管事太監,因著張嬤嬤空缺,暫代管理之職。這劉太監素來與張嬤嬤不和,也曾因剋扣份例被張嬤嬤告過狀,心中積怨己久。如今張嬤嬤死了,他非但不覺兔死狐悲,反而暗自得意,行事愈發張狂,對宮女們的欺壓變本加厲。

他似乎也聽說了些什麼風聲,或許是春草在審訊中透露了隻言片語,又或許是他自己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他開始有意無意地試探、刁難蕭鳳儀。

先是找茬說她衣服洗得不乾淨,剋扣她的飯食;接著又指派她去做最髒最累的活兒,清理堆積汙物的角落;最後,竟在一天傍晚,將蕭鳳儀單獨叫到他那間還算齊整的值房裡。

值房裡點著燈,劉太監歪在椅子上,眯著一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站在面前、低眉順眼的蕭鳳儀。

“小七啊,”他拖長了語調,帶著令人不適的黏膩,“聽說……張嬤嬤死的前幾天,長春宮的崔嬤嬤來咱們這兒,是為了找一條帕子?”

蕭鳳儀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露聲色,只低聲道:“奴婢不知,奴婢當時只在幹活。”

“哦?”劉太監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可我怎聽說……崔嬤嬤當時,好像特別‘關照’了你啊?”他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她洗得發白的棉襖上掃過,尤其在那曾經藏過錦帕的袖袋和胸前位置,停留了片刻。

蕭鳳儀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緊,指甲掐進了掌心。她知道,這劉太監是在訛她,他並沒有確鑿證據,但他貪婪而敏銳,像嗅到腐肉的鬣狗,不肯輕易放過任何可能榨取利益的機會。他或許是想利用這個疑點,從她這裡敲詐些什麼,或者,將她作為進一步攀咬、討好上頭的籌碼。

無論哪種,對她都是滅頂之災。

不能讓他繼續說下去,不能讓他把注意力引到自己和那條錦帕上。

電光火石間,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形。與其被動等待被這蠢貨拖入深淵,不如……借力打力,禍水東引!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驚恐和委屈,聲音帶著顫意:“劉公公明鑑!奴婢……奴婢不敢隱瞞!那日崔嬤嬤來,確實……確實像是在找什麼東西,還……還搜了大家的住處……”

劉太監見她這般反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以為抓住了把柄:“然後呢?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是不是張嬤嬤她……”

“奴婢……奴婢那晚起夜,”蕭鳳儀打斷他,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什麼聽見,“好像……好像看見張嬤嬤屋裡有燈光,還……還聽到她好像在跟誰說話,聲音很低……好像提到了……提到了‘柳’字……還有……‘人偶’什麼的……奴婢當時害怕,沒聽真切,就趕緊跑回去了……”

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充滿暗示,卻又沒有一句是肯定的指控。她巧妙地將那夜自己聽到的模糊聲響(很可能只是風聲或錯覺)與張嬤嬤的死,以及那搜出來的巫蠱人偶聯絡了起來,並且,隱晦地指向了“柳”貴妃!

劉太監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柳貴妃!巫蠱人偶!張嬤嬤深夜與人密謀!這……這可是驚天動地的訊息!雖然這小丫頭說得含糊,但這其中的關聯,足以讓人浮想聯翩!若他能將此“線索”報上去,豈不是大功一件?說不定就能離開這該死的浣衣局,飛黃騰達!

巨大的貪慾瞬間衝昏了他的頭腦。他完全沒去想,一個七歲小宮女的話是否可信,也沒去想這其中巨大的風險。他只看到了擺脫現狀、向上爬的階梯!

“此話當真?!”劉太監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抓住蕭鳳儀瘦弱的肩膀,“你還聽到了什麼?看到了誰?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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