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別怕!”劉太監鬆開手,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貪婪,“你做得很好!這件事,對誰都不準再提起!知道嗎?否則……”他威脅地瞪了蕭鳳儀一眼。
“奴婢明白,奴婢什麼都不知道。”蕭鳳儀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劉太監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讓她出去,自己則在值房裡興奮地踱步,己經開始盤算如何向上頭“密報”這天大的“發現”。
蕭鳳儀退出值房,回到冰冷黑暗的院子裡,後背己被冷汗溼透。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初次掌控命運、主動出擊的激動與後怕。
她知道,自己播下了一顆危險的種子。劉太監這個蠢貨,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去告密。而一旦牽扯到柳貴妃,無論真相如何,上面的人為了平息事端,或者為了掩蓋更大的秘密,最先要做的,就是掐滅一切可能引起風波的源頭——比如,多嘴的劉太監,以及……提供“線索”的她自己。
她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引火燒身。
但她沒有退路。不反擊,就會被劉太監一點點啃噬殆盡。反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能在混亂中覓得喘息之機。
接下來的兩天,浣衣局表面平靜。劉太監似乎收斂了許多,不再刻意刁難蕭鳳儀,但看她的眼神卻帶著一種隱秘的、即將分享巨大利益的興奮和警告。
蕭鳳儀則更加沉默,幹活,吃飯,睡覺,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三天夜裡,變故驟生。
依舊是狂風呼嘯的夜。一隊穿著黑色勁裝、行動如同鬼魅的東廠番子,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劉太監的值房。
沒有呵斥,沒有審問。只有短暫的、沉悶的掙扎聲和一聲被死死捂住嘴的、短促的嗚咽。
第二天清晨,浣衣局的宮女們發現,劉太監的值房門窗緊閉。有膽大的湊近一聽,裡面死寂無聲。推開門,只見屋內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似乎還有未乾涸的、暗色的痕跡。劉太監,連同他的一些私人物品,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從未存在過。
宮內對此的解釋是:劉太監監守自盜,貪汙浣衣局份例,事發後捲款潛逃,正在追捕中。
沒人相信這個說法。但也沒人敢質疑。
只有蕭鳳儀知道,劉太監去了哪裡。他永遠也不可能“潛逃”成功,他只會像張嬤嬤、像春草、像那夜被沉井的三個太監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深宮某個陰暗的角落。
她借刀殺人,成功了。
利用上位者對秘密洩露的恐懼,利用劉太監自身的貪婪和愚蠢,她兵不血刃地除掉了一個潛在的、 immediate 的威脅。
站在浣衣局冰冷的院子裡,聽著周圍宮女們對劉太監“失蹤”的竊竊私語和更深重的恐懼,蕭鳳儀緩緩抬起頭,望向那被高牆切割成西方形的、灰濛濛的天空。
胸口那塊血詔和錦帕,依舊沉甸甸地貼著皮膚,但此刻,卻彷彿不再僅僅是負擔,而是某種力量的源泉。
她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吃人的深宮裡,隱忍和順從,或許能苟活一時,但真正的生機,需要自己去爭,去搶,甚至……去算計,去殺戮。
母妃,福安公公,你們看到了嗎?
鳳儀,沒有隻會哭泣。
她學會了在這黑暗裡,亮出自己的爪牙。
儘管還很稚嫩,還很微小。
但雛鳳清音,己初試啼聲。
深宮的寒意依舊刺骨,但在那冰層之下,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力量,己經開始悄然流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