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她們來到了靠近北宮牆的一排低矮破舊的房舍前,這裡居住著負責宮中最骯髒累活計的雜役太監。交接衣物的地方,離那口傳聞中的廢井並不遠。
此時,井邊己經拉起了簡單的禁行標誌,有兩個面容冷硬的侍衛守在附近,禁止閒人靠近。但遠遠的,依然能看到井口周圍一片泥濘狼藉,打撈工具雜亂地堆在一旁,空氣中似乎還隱隱飄散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若有若無的腐敗氣味。
蕭鳳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假裝整理懷裡的衣物,腳步放緩,落在了隊伍最後,目光死死盯著那口幽深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井口。
就在這時,幾個顯然是負責後續清理工作的老太監,正坐在不遠處的石墩上歇息,低聲交談著。他們的聲音順著風,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真是造孽……看那衣裳殘片,像是十多年前的宮裝樣式了……”
“可不是嘛……三個,都是女的……井底石頭縫裡卡得死死的,撈上來的時候,都快不成形了……”
“聽說……其中一個,手腕上還套著個褪了色的銀鐲子,花紋都磨平了……”
“還有一個,頭髮裡插著根斷了半截的玉簪,水頭倒是不錯,可惜了……”
“最嚇人的是那個年紀看起來最輕的,懷裡……懷裡好像還緊緊攥著個什麼東西,爛得看不清了,像是個……香囊?”
銀鐲子?玉簪?香囊?
蕭鳳儀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母妃曾經偶然提起過,她剛入宮時,身邊有三個自幼一起長大的陪嫁侍女,情同姐妹。一個叫攬月,手腕上常戴著一個家傳的纏絲銀鐲;一個叫拂柳,最愛那支她賞下的羊脂玉簪;還有一個年紀最小的叫含珠,手巧,最會調香制囊……
後來……後來母妃失勢被貶入冷宮前,這三個侍女,好像是一夜之間,就“暴病身亡”了!當時母妃自身難保,悲痛欲絕,卻連她們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更不知她們被葬在了何處……
難道……難道井底那三具沉冤十年的女屍,就是攬月、拂柳、含珠?!
她們不是暴病!是被滅口!是被沉入了這冰冷的井底!就因為她們是母妃的心腹?因為她們可能知道某些不該知道的秘密?比如……那封血詔所控訴的真相?!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如同岩漿般在她胸腔裡奔湧、灼燒!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十年!這三條冤魂,在這暗無天日的井底,沉寂了十年!而她的母妃,到死都未能知道她們真正的下落!
深宮的寒意,在這一刻具象化為井底那徹骨的冰冷和黑暗,化為這輕飄飄就能抹去數條人命的、視人命如草芥的殘酷!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口中瀰漫開一股腥甜的鐵鏽味,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破喉而出的悲鳴。她不能失態,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她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抱著那包裹冰冷的衣物,跟上即將離開的隊伍。
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她最後望了一眼那口廢井。
井口幽深,如同一隻凝視著她的、充滿冤屈和怨恨的眼睛。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這井底沉埋的,不僅是三具枯骨,更是母妃當年冤案的血證!是這宮廷黑暗最首接的見證!
血詔上的每一個字,此刻都彷彿活了過來,帶著攬月、拂柳、含珠三位姑姑的血淚,帶著母妃臨死前的絕望與不甘,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上,烙在她的魂裡。
這冤,這仇,她記住了。
終有一日,她要這井底沉冤,得見天日!
她要這九闕皇城,為它的黑暗與罪惡,付出代價!
回浣衣局的路,顯得格外漫長而冰冷。蕭鳳儀沉默地走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荊棘上。她的背影依舊瘦小單薄,但在那破舊棉襖之下,某種東西己經悄然蛻變,如同深埋地底的種子,在汲取了血與淚的滋養後,正掙扎著,要破土而出。
。堅得變點點一正,中鍊淬的冤與在,翼羽的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