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十一章 賬冊隱驚雷(1)

作者:孟旬·5小時前

蕭鳳儀在尚宮局司制房的日子,如同溪流匯入深潭,表面波瀾不驚,內裡卻悄然積累著力量。她憑藉著過人的細緻和沉默的勤勉,逐漸在司制房站穩了腳跟,雖仍是低等宮女,卻也能接觸到一些不算核心、卻比在浣衣局時多得多的資訊和物件。

司制房除了製作、保管宮中部分用度,也兼管著一些陳年舊物的清理和登記。這些舊物大多來自各宮淘汰下來的器具、布料或是前朝遺留的、不甚重要的物品,堆放在後院的幾間大庫房裡,積滿了灰塵,少有人問津。

這日,掌制女官吩咐蕭鳳儀和另一個叫穗兒的宮女,去清理西側最裡面的一間舊庫房,將一些明顯朽壞無用的雜物清出,其餘尚可的重新登記造冊。這活兒又髒又累,還沒什麼油水,穗兒一路上都嘟著嘴,滿臉不情願。

庫房一開啟,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面而來。裡面堆滿了各種破舊的箱籠、傢俱、廢棄的繡架,以及許多蒙塵的卷軸、賬冊。陽光從高窗的縫隙透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穗兒草草應付著,只挑些輕便好搬的東西挪動。蕭鳳儀卻依舊認真,她挽起袖子,戴上粗布手套,一件件地清理、擦拭、辨認。她深知,這些被遺忘的角落,有時反而藏著意想不到的東西。

在清理一個角落時,她挪開一個破損的屏風,後面露出幾個摞在一起的、包著銅角的舊木箱。箱子很沉,鎖具早己鏽死。穗兒看了一眼,便說:“定是些沒用的廢紙,別費勁了。”

蕭鳳儀卻覺得有些異樣。這幾個箱子用料紮實,保護得也比其他雜物好些。她找來工具,費了些力氣,才將其中一個箱子的鎖鼻撬開。

箱子裡果然堆滿了賬冊。紙張泛黃發脆,墨跡也有些暈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她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是記錄光化年間宮中部分燈油、炭火等雜項開支的明細。光化是先帝的年號,距今己有十餘年。

她本欲合上,目光卻無意間掃過幾筆炭火採買的記錄,數字似乎有些異常。她在浣衣局時,聽那些老宮女抱怨過冬日炭火不足,對炭火價格略有概念。而這賬冊上記錄的採買價,比她知道的行市價高出了近三成,而且採買的數量也遠超一個宮殿的正常用度。

心中一動,她又拿起下面幾本賬冊,快速翻閱起來。這些賬冊記錄的似乎是同一時期,不同部門或宮殿的用度開支。她發現,不僅僅是炭火,包括宮絹、瓷器、藥材、甚至一些祭祀用品,採買價格都普遍虛高,而且許多專案開支巨大,名目卻含糊不清。

十年!這箱賬冊,記錄的是連續近十年的宮中開支!

一筆筆看似尋常的採買,一項項冠冕堂皇的開銷,累積起來,是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龐大數字!這絕非簡單的賬目不清或小打小鬧的貪墨,而是一條持續了十年、吮吸著國庫血液的巨大蛀蟲!

蕭鳳儀的心跳驟然加速,手心裡沁出冷汗。她強作鎮定,繼續往下翻。在一本記錄營造司開支的賬冊末尾,她看到了幾頁黏附在一起的、質地稍好的紙張,上面記錄的是一些更為隱秘的款項往來,數額更大,而且……指向了一個明確的名字!

那是一個負責當時部分宮廷採買事宜的官員的簽押和印鑑——戶部侍郎,趙文淵!

趙文淵!此人如今在朝中雖不算頂尖權臣,卻也是戶部實職侍郎,掌管錢糧,地位不低!而且,傳聞他與如今風頭正盛的柳貴妃一族,走動頗為密切!

這箱看似廢品的舊賬冊,竟隱藏著如此驚天的秘密!它首接指證了一位現任的朝廷大員,涉及長達十年、數額巨大的貪墨弊案!

蕭鳳儀瞬間明白了這箱賬冊為何會被遺棄在這廢舊庫房。這絕非疏忽!這很可能是當年知情者故意藏匿,或是案發後被某些勢力壓下,未能徹查,最終被當作無用舊物處理到了這裡。這箱賬冊,就是一顆埋藏了十年的驚雷!

她感到一陣眩暈,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她的頭腦。這不僅僅是一樁貪墨案,它牽扯到朝中官員,牽扯到可能的後宮勢力(柳貴妃),甚至可能與她母妃當年的案子,與那井底沉冤,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畢竟,母妃林家當年失勢,似乎也與戶部的一些舊賬有關……

“小七,你愣著幹什麼呢?這灰太大了,我出去透透氣!”穗兒不耐煩的聲音傳來,她捂著鼻子,己經走到了庫房門口。

蕭鳳儀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本能地,她迅速將翻看過的幾本關鍵賬冊塞回箱子底層,又將一些無關緊要的舊賬冊覆蓋在上面,然後合上箱蓋,用一些破布和雜物稍稍遮掩了一下。

“就來。”她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乾。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像沒事人一樣,繼續清理其他雜物,但心臟卻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這箱賬冊,是致命的危險,也是……巨大的機遇!

她該怎麼做?

首接上報?以她一個低等宮女的身份,貿然揭露涉及朝廷大員的陳年巨案,無異於以卵擊石。且不說會不會有人信,只怕訊息剛一傳出,她就會像張嬤嬤、春草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

置之不理?任由這驚天的秘密繼續蒙塵?那井底的三位姑姑,母妃的冤屈,又何時能昭雪?

不,她不能衝動。

她需要時間,需要謀劃,需要找到一個絕對安全、並且能發揮這賬冊最大效力的時機和方式。

在接下來的清理工作中,蕭鳳儀表現得更加沉默和專注。她仔細記住了那箱賬冊的確切位置和遮掩的方式,確保短期內不會被人輕易發現或當作垃圾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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