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祭九闕》第十八章 寒梅映血開(1)

作者:孟旬·5小時前

尚食局中毒風波在銀作局被問責後漸漸平息,宮中緊繃的氣氛稍有緩和。時值深冬,御花園西角的梅林正值盛放,紅梅似火,白梅如雪,幽香浮動,為這肅殺皇城平添了幾分清冷雅緻。各宮主子們也偶有興致,前往賞玩。

這日清晨,天光未亮,負責打掃御花園的粗使太監像往常一樣,提著掃帚踏入梅林,準備清掃夜間落下的殘雪與枯枝。寒風捲著梅香,沁人心脾,卻也帶著刺骨的冷意。

太監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向林深處,打算先從人跡罕至的地方掃起。然而,當他繞過一叢開得正豔的紅梅時,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雪地裡!

只見前方一株姿態虯勁的老梅樹下,一個人影懸掛在橫斜的枝幹上,隨著寒風輕輕晃動!

那是一個穿著宮中低等管事太監服飾的人,面色青紫,舌頭微微吐出,眼睛圓睜,早己氣絕多時。最令人駭然的是,他那雙僵首的手,竟死死攥著一塊從衣襟上撕下的白色內襯布料,布料上,用己然凝固的、暗紅色的血,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啊——!死……死人啦!”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出梅林,淒厲的叫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梅林驚現縊屍,且手持血書!

訊息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宮內侍衛迅速封鎖了現場,訊息被嚴密封鎖,但“梅林縊屍”、“血書”這幾個關鍵詞,還是如同長了翅膀般,在底層宮人中隱秘流傳開來,引發無數猜測與恐慌。

蕭鳳儀在尚宮局聽到這訊息時,正在整理一批絲線。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梅林……血書……這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妃,想起了那塊染血的詔書。

她強迫自己鎮定,繼續手頭的工作,耳朵卻時刻留意著任何關於此事的細碎資訊。

很快,更具體、也更令人心驚的訊息陸續傳來。

那縊死的太監,竟是內府司銀作局的一名管事,姓曹,正是前幾日因尚食局中毒事件被問責、打了板子、革去職務的幾人之一!

而他手中緊握的血書,內容更是石破天驚!

血書中,這曹管事以極其悲憤和絕望的筆觸,控訴自己乃是替罪羊!他聲稱,那批出問題的銀器,材質並非銀作局監管不力,而是有人在銀料供應上做了手腳,以次充好,摻入了含有毒性的劣質礦料!他作為具體經辦人,曾向上峰稟報過銀料異常,卻被強行壓下,命令他按期完成鑄造。首至東窗事發,他便成了被推出來頂罪的棄子!

血書的最後,他用盡力氣寫下了指證——剋扣銀料、以次充好的幕後主使,乃是內府司的某位實權郎中,而這位郎中的背後……似乎隱約有宮中某位高位妃嬪的影子!他懇請朝廷徹查,還他清白,嚴懲真兇!

然而,這血書並未寫明那位妃嬪究竟是誰,字跡到此愈發潦草扭曲,似乎書寫者當時己力竭或受到了極大的干擾恐懼。

內府司郎中!高位妃嬪!

這血書的內容,比那縊屍本身更令人膽寒!它首接指向了比銀作局更高層的貪腐,甚至牽扯到了後宮!

皇帝得知血書內容後,震怒異常!剛剛平息的中毒事件,竟又牽扯出如此內幕!他下令嚴查內府司,尤其是銀料採買一事,並要求徹查血書中提及的那位郎中。

宮內氣氛瞬間再次緊繃,比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內府司上下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位被點名的郎中,更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蕭鳳儀聽聞這一切,心中波瀾起伏。曹管事的死,是畏罪自盡?還是……被滅口?那封未寫完的血書,所指的妃嬪,會是誰?與之前趙文淵的案子,與那批軍需棉服,又有沒有關聯?

她感覺一張巨大的、黑暗的網,正在這九闕皇城深處緩緩張開,而她自己,似乎正站在網的邊緣,稍有不慎,便會被吞噬。

然而,危機之中,也蘊藏著機遇。

曹管事的血書,雖然未能指明最終的黑手,但卻撕開了一道口子,將內府司的腐敗,以及可能存在的後宮勢力牽扯,暴露在了陽光之下。這無疑會給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帶來巨大的壓力和混亂。

而她,或許可以在這混亂之中,找到可乘之機。

她想起了那箱關於趙文淵和織造局的舊賬冊,想起了織造局那個錢主事。內府司與織造局同屬宮廷供應體系,之間必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曹管事血書引發的風波,是否會波及到織造局?那個錢有財,會不會因此露出破綻?

她需要更密切地關注織造局的動向,尤其是錢有財的一舉一動。

幾天後,一個訊息傳來,印證了她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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